宋晚清打心眼兒里不想和傅承辭多牽扯,趕緊慌慌張張地開口:「那個……我還有事兒,就先走了啊。」
可誰知,傅承辭竟上前一步攔住了她:「你的鞋壞了,我帶你去買雙新的。」
「不了不了!還能將就著穿呢。」
嘴上雖是這麼說,那隻開了膠的涼鞋卻實在不給力,走起路來一崴一崴的。
為了不摔個跟頭,宋晚清只能放慢腳步。
傅承辭見狀,再次攔在了她面前,眉頭微蹙:「一雙鞋罷了,不值什麼。再說,你爸臨終前,特意託付我們家照看好你,總不能看著你穿壞鞋走路。」
這話一出,宋晚清當即擰起了眉頭,索性把話挑明了:「傅承辭,我如今已經有對象了。你平白給我買東西,傳出去難免惹人誤會。還請你和我保持些距離,謝謝你了。」
話音落,她一把推開傅承辭,低著頭繼續往前走。
傅承辭站在原地,抿了抿唇角,終究沒有追上去。
他只是望著宋晚清漸漸走遠的背影,忽然湧上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這背影,竟和昨天他在吉普車上瞥見的那位楊馨女同志,像得有些出奇。
昨天那會兒,他壓根沒想著找對象的事兒,對身邊女同志的穿著打扮,更是連眼角餘光都沒施捨過。
可如今這麼一回想,宋晚清身上這件水藍色的碎花裙,竟和楊馨穿的那一件,一模一樣。
雖說這種款式的裙子,百貨商店裡早就擺滿了貨架,算不上什麼稀罕物件,可天底下哪有這麼湊巧的事兒?
宋晚清一路磕磕絆絆地走進病房,把拎在手裡的保溫桶擱到床頭柜上。
她掀開桶蓋,一股鮮美的魚湯味兒瞬間瀰漫開來,熱氣裹著香味直往人鼻子裡鑽。
「我給你熬了點魚湯,快趁熱喝。」
宋晚清笑著開口,眉眼彎成了月牙兒。
桶里的魚湯熬得奶白奶白的,濃得能掛住勺,看著就讓人饞涎欲滴。
病床上的桓承志一見這光景,眉頭當即緊緊皺了起來,滿眼都是藏不住的心疼:「宋同志……你……你如今懷著身孕呢,哪能還操勞這些?這軍區醫院有食堂,我去食堂吃口就行;就算是不愛吃食堂的飯菜,我也能托人從外頭館子捎一份回來。我這腿是不大方便,可拄著拐杖也能走動,哪用得著你這麼費心?」
他嘆了口氣,聲音愈發低沉:「按道理說,該是我照顧你才對,哪能反過來讓你伺候我?」
桓承志拗不過她,張嘴喝了下去。
那魚湯又鮮又濃,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醇厚滋味,比他在國營飯店裡喝過的任何一碗魚湯都要地道。
這手藝,簡直絕了!
他心裡頭一陣滾燙,覺得自己真是撿著寶了。
要是那個辜負宋晚清的男人反悔了,他都不想放她走了呢。
他接過保溫桶,三兩口就把滿滿一桶魚湯喝了個精光,連湯汁都沒剩一點。
「你明兒可別再來送了。」桓承志抹了抹嘴,認真道,「我娘和我妹,明兒就到北平城了。等她們來了,非得把你看得嚴嚴實實的不可。」
宋晚清一聽這話,手頓了頓,收拾保溫桶的動作都慢了半拍。
她心裡頭頓時有點發慌,連忙道:「那……那要不,我定個館子,請伯母和妹妹吃頓飯?」
桓承志沒拒絕,只是目光往下一掃,落在了她腳上那隻開了膠的涼鞋上,眉頭又皺了起來:「你這鞋都壞成這樣了,哪能再穿?走,我帶你去買雙新的。」
「不礙事的,」宋晚清連忙擺手,「等會兒我回去的時候,順路去百貨商店買一雙就成。」
「那怎麼能行?」桓承志一聽就急了,撐著拐杖就要下床,「你現在懷著身子,穿這破鞋萬一摔著了,那還了得?走,我陪你去!」
宋晚清知道自己如今身子重,實在拗不過他,只好點頭應了。
兩人一瘸一拐地並肩走出軍區醫院,往附近的百貨商店去了。
商店裡的女店員眼尖,一眼就瞧見了桓承志身上那件挺括的米黃色的確良襯衫,又見他身旁跟著個眉眼清秀的姑娘,頓時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同志,是給對象挑東西吧?您瞧瞧我們這兒,全是港城那邊進來的新款!衣裳、首飾、尼龍髮帶,要啥有啥!」
「看看涼鞋。」
女店員立刻轉身,從貨架上捧出好幾雙最新款的涼鞋,擺在櫃檯上讓他們挑。
宋晚清蹲下身,正仔細摩挲著一雙涼鞋的鞋面,琢磨著這料子結不結實,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道溫潤的聲音,「我就要這一雙了。」
她猛地扭頭看去,居然是傅承辭。
他站在櫃檯旁,身形挺拔高大,一身軍綠色的幹部服襯得他肩寬腰窄,眉眼清冷俊朗,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軍人特有的硬朗氣質。
宋晚清吃了一驚。
他真給她買鞋?
「傅團長,好巧。」 桓承志倒是熟絡地打了一個招呼。
傅承辭神色淡淡的,目光在宋晚清那張格外好看的臉上輕輕一掃,嗯了一聲,然後掏出錢遞給店員,拎起裝好的鞋盒子,轉身就走。
桓承志忍不住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惋惜:「傅團長也是個可憐人啊。聽說他對象犯了事蹲了大牢,他倒好,還這麼念念不忘,親自來給人家買鞋。」
「想當初在部隊裡,他就是咱們這批裡頭最出色的,最有責任感。當年在戰場上,就算是槍林彈雨,他也從沒丟下過一個戰友。沒想到啊,到了感情上頭,也是這麼個痴情的性子。」
宋晚清稍微鬆口氣,還好不是給她買鞋。
「嗯,是個值得敬佩的人。」
話是這麼說,可她就是不明白,傅承辭這人哪都好,怎麼就偏偏被江富姍那個女人勾了魂,還沒結婚就發生了關係??
他這種人,不應該啊。
她沒再多琢磨,挑了一雙天藍色的涼鞋,款式簡單大方,料子也紮實。
桓承志搶著付了錢,兩人這才拎著鞋,又慢慢悠悠地回了醫院。
等到下午,宋晚清獨自一人往家走。
剛走到院門口,就瞧見林大娘正挎著個菜籃子,站在她家那扇木門跟前,看樣子,已經等了好一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