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娘聽到這話,當下就氣得渾身發抖:「你這混帳東西!在這兒胡說八道什麼,人家傅團長,看上的又不是你大姐!」
柱子一臉的理直氣壯:「反正當時舞會上都戴著面具,誰能認出誰來?再說了,娘,你不也整天愁大姐的婚事愁得睡不著覺嗎?傅團長那是什麼人家?根正苗紅的幹部子弟,又是部隊上的團長,要模樣有模樣,要身份有身份,咱們家八竿子都夠不著的高枝兒!大姐要是真能嫁過去,憑著傅家的關係,給我在城裡安排個正式工作,那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
病床上的楊馨氣得嘴唇直哆嗦,咬著牙恨恨道:「我看你就是打著自己的小算盤!淨為你自己考慮!你別痴心妄想了!我們楊家不做這種偷梁換柱的虧心事,我也絕不會嫁!」
林大娘厲聲喝道:「你給我滾出去!以後再敢提這話,我直接打斷你的腿!」
「真是一點出息都沒有!滿腦子淨是些歪門邪道!」
柱子被罵,心裡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你們都不為我考慮!行!那我就一輩子賴在家裡當蛀米蟲!反正家裡的財產將來都是我的,我怕什麼!」
他「哐當」一聲狠狠摔上門,怒氣沖沖地走了。
柱子憋著一肚子火,悶頭往前走,抬眼間,忽然瞧見不遠處,一個穿著粉色連衣裙的姑娘正踮著腳,四處張望。
他眼睛倏地一亮,揚聲喊:「程同志?!真是你啊!」
程盼潔扭過頭,語氣熱絡:「是我呀!我今天特地過來看看你姐姐。」
柱子挺詫異的,楊馨一直跟程盼潔關係僵得很,怎麼今兒個還主動來看望了?
「你怎麼突然想著來看我姐了?」
程盼潔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這不是……聽說你姐姐被傅團長看上了嘛!我這心裡啊,悔得腸子都青了,特地來給你姐姐賠個不是。就怕你姐姐以後得勢了,在供銷社那邊給我穿小鞋,那我這份體面的工作可就保不住咯。」
她哪裡是來賠罪的,分明是想來探探口風,找個機會,把傅承辭那樣的好男人搶過來。
柱子撇了撇嘴,想起剛才在病房裡挨的那頓罵,心裡的火氣還沒消,一時衝動,便沒遮沒攔地脫口而出:「我姐?傅團長怎麼可能看得上她?」
「那天是隔壁住的宋姑娘,好心替她去參加舞會!」
程盼潔眼睛倏地睜大,連忙追問:「什麼?你的意思是,那天在舞會上跟傅團長跳舞的,是別人頂替你姐姐去的?」
柱子這話一出口,就知道自己嘴快了。
可轉念一想,反正他娘和他姐也沒打算冒名頂替,說了也沒啥大不了的,便乾脆點了點頭。
程盼潔連忙追問:「那……那頂替你姐姐的人,叫什麼名字?」
「宋晚清,那姑娘長得可俊了,跟畫裡走出來的似的。」
程盼潔的眼睛微微眯起,心裡的疑團瞬間解開了。
怪不得!
怪不得那天舞會上的楊馨,不僅伶牙俐齒,還會唱那麼好聽的英文歌,跟平日裡那個悶葫蘆判若兩人!
她心裡恨得牙痒痒,臉上卻半點沒露出來,敷衍地笑了笑:「這樣啊,那謝謝你告訴我了。我……我改天再來看你姐姐吧。」
說著,她轉身就想走。
柱子眼巴巴地瞅著她手裡拎著的水果罐頭和點心匣子,連忙喊住她:「哎,程同志,你這都來了,不留下來坐坐?」
程盼潔丟下一句「改日吧」,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柱子嘟囔道:「真是小氣吧啦的!」
……
第二日一早。
醫院的走廊里靜悄悄的,李護士挎著藥盤,按點來查房。
她推開傅承辭病房的門,卻發現病床上空空蕩蕩的。
心裡頓時一緊,生怕出什麼岔子。
還好,她快步走到走廊的樓梯口,一眼就瞧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傅參謀長!」
「你肩膀上的傷還沒好利索呢,怎麼就跑出來了?風這麼大,小心傷口發炎。」
傅承辭靠在樓梯口的欄杆上,目他臉色還有些蒼白,神色卻依舊淡淡的,「出來透透氣。」
李護士鬆了口氣,連忙道:「那你先在這兒待著,我去給你拿藥,再重新給你換一次藥。」
傅承辭微微頷首,「等會兒吧。」
李護士心裡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也沒多問,畢竟傅參謀長平日裡就是這副不苟言笑的性子。
她點了點頭,轉身又去查其他病房了。
沒過多久,樓梯口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一個纖細的身影緩緩走了上來。
宋晚清穿著一條水粉色的連衣裙,烏黑的長髮鬆鬆地挽著,只用一根潔白的綢緞系了個蝴蝶結,樣式新奇又好看。
晨光落在她的臉上,襯得她眉眼溫婉動人,那雙眸子清亮亮的,流轉間,竟像是盛著一汪春水。
「傅……」
宋晚清剛要開口打招呼,傅承辭已經邁步朝她走了過來。
「晚清同志。」
可他的話還沒說完,宋晚清卻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小步。
傅承辭的眉頭幾不可察地擰了一下,心口像是被針扎了一下,泛起一陣鈍痛。
他壓下心頭的異樣,緩聲道:「我爸讓我跟你說,國營汽車廠的施廠長,有個搞翻譯的朋友,最近急缺一個助理。他覺得你英語好,挺合適的,特地讓我來跟你說一聲。」
宋晚清眼睛倏地一亮。
這年頭,翻譯可是個金貴的差事!
她以前在國營汽車廠上班時就聽說過,出版社的翻譯,都是按字數算錢的,一字千金,一點兒都不誇張。
要是能接下這個活兒,不光不累,還能在家翻譯稿子,賺的錢足夠她舒舒服服躺平一兩年了!
宋晚清定了定神,連忙道:「這樣啊,太謝謝你了!」
「我一會去看看。」
說完,她低頭匆忙走了。
病房裡。
桓承志看見宋晚清又來送早飯,眉頭都擰成了個疙瘩,「我娘和我妹呢?怎麼能讓你一個身子重的人,跑來跑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