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局長,滿是不敢置信的詫異:「你說的是宋晚清?!不是江富姍?」
「是。」
局長又追問:「那江富姍那邊……要不要也一併通融幾分?」
「不必。她的就公事公辦。」
撂下電話,傅承辭的眸子黯淡得就像是燃燒的灰燼,他不是沒努力過,這段日子,他逼著自己去接納江富姍,可感情這東西,哪裡是能由著人操控的?
若不是肩上扛著那份責任,他早就和江富姍撇清了干係。
不過沒關係,等去了平安村,一切都會水落石出。
第二天清早,天剛蒙蒙亮。
王隊長進了局裡。
他揣好一沓檔案,正準備動身,卻瞧見兩個年輕同志,抱著一床厚棉被,還有大包小包的吃食,甚至摞著幾本書,正往牢房的方向走。
他上前一問,才知道是傅承辭昨兒晚上特意打電話吩咐下來的。
頓時,他眉頭擰成了疙瘩。
傅承辭這麼做,明擺著是和宋晚清關係匪淺啊!
他想起江富姍說的那些話,心裡頭的疑雲,一層疊著一層往上涌。
這兩人之間,怕不是有什麼不為人知的內情吧?
他不敢再往下深想,搖搖頭,帶著幾個民警,快步往火車站趕。
到了站台一看,傅承辭和江家的人,早就候在那兒了。
王隊長走上前,簡單打了個招呼。
江永安滿臉堆著笑,顛顛地湊上來,點頭哈腰的:「警察同志,你們這是要跟我們一道走啊?」
「嗯。」
「那你們這是要去幹啥呀?」
「不該問的別問。」
江永安連忙點頭:「是是是,瞧我這張嘴。」
檢票上車,車廂里鬧哄哄的,擠滿了南來北往的旅客。
王隊長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從兜里掏出張報紙,慢悠悠地翻看起來。
晌午時分,到了飯點,江永安湊過來,手裡攥著幾個圓滾滾的雞蛋,往他手裡塞:「警察同志,一路辛苦!」
「不用,我們都帶著乾糧呢,您自己吃吧。」
江永安嘆了口氣,搓著手,臉上露出幾分愁苦:「警察同志,我就想打聽打聽,我那閨女富姍,在牢裡頭過得咋樣?沒受啥苦吧?」
「她一切都好,牢里有牢里的規矩,虧不著她。」
「那就好,那就好啊!」江永安長舒了一口氣,話頭一轉,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那嗓門,恨不得讓整個車廂的人都聽見,「我這丫頭,命苦啊!還沒嫁人呢,就跟傅團長好上了,清白身子都沒了!如今倒好,還得蹲大牢……」
這話一出,車廂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傅承辭臉色陰沉得嚇人,濃眉緊緊蹙著,薄唇抿成了一條冷硬的直線,骨節分明的手指,攥得咯吱作響。
可他到底是軍人出身,骨子裡的那份鎮定和威儀,半點沒散。
王隊長尷尬地笑了笑,打圓場:「大伯,這種家醜,還是別往外揚了,傳出去不好聽。」
傅承辭抬眼,目光銳利如刀,「江叔叔,該我負的責任,我一分都不會少。但你也沒必要在這裡,嚷嚷得人盡皆知。」
車廂里的人,瞧著傅承辭那挺拔的身姿,英武的相貌,再聽聽江永安的話,心裡頭的算盤,噼里啪啦就打響了。
有人竊竊私語:「依我看啊,指不定是他那閨女,看上人家軍官的身份和樣貌,故意使了什麼手段呢!這年頭,哪個正經姑娘家,會婚前就做這種出格的事兒?」
「可不是嘛!現在自己犯了事蹲大牢,還故意嚷嚷出來,不就是怕人家軍官不認帳,不肯娶她嘛!那點小心思,明眼人都看得透透的!」
「這軍官也是可憐,平白無故攤上這麼一家子人。」
江永安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完全沒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耷拉著腦袋,灰溜溜地坐回了座位,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火車轟隆隆地往前跑。
接下來的一路,江家的人都安分守己,再也不敢耍什麼么蛾子。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監獄牢房裡。
宋晚清的間諜嫌疑還沒徹底查清,暫時不用跟著大夥一塊兒去勞動改造。
可這四面牆的牢房,待久了,實在是悶得慌。
她跟看守的民警申請,想出去透透氣,活動活動筋骨。
民警考慮到她是個孕婦,再加上傅承辭那邊早就打過招呼,特意叮囑過要多加照拂,便點頭同意了,還派了兩個同志,寸步不離地陪著她。
午後的陽光,暖洋洋地灑下來。
宋晚清慢慢踱步到監獄後院的空地上,那裡種著幾棵老槐樹,樹蔭底下,倒是涼快。
而不遠處的牆根下,江富姍正吭哧吭哧地搬著磚頭。
監獄要把後院的圍牆加高,這苦差事,自然就落到了服刑人員的頭上。
她累得灰頭土臉,後背的衣衫,早就被汗水浸透了。
她直起腰,剛想喘口氣,旁邊的獄警就厲聲喝道:「磨蹭什麼!別想偷懶,趕緊幹活!」
她咬著牙,又彎下腰,抱起一塊沉甸甸的磚頭。
她不由得想起從前在傅家的日子,那才叫人過的日子啊!
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哪裡用得著受這份罪?
想到這裡,委屈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著轉。
可就在這時,她一抬頭,正好瞧見了不遠處的宋晚清。
宋晚清的孕肚,已經遮不住了,十分惹眼。
江富姍的瞳孔,驟然劇烈地收縮了一下,像是見了鬼似的。
果然!她上次就懷疑宋晚清懷孕了,沒想到竟是真的!
看那肚子的大小,怕是有四五個月了吧?
一瞬間,她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恨得牙根都痒痒。
憑什麼?!
宋晚清憑什麼能懷上傅承辭的孩子?!要是她也能懷上傅承辭的孩子,傅承辭怎麼可能會不管她?!
就算是那件事情敗露了,看在孩子的份上,他也定會對自己負責的!
她越想越恨,恨自己當初在傅家待了一個月,都沒能爬上傅承辭的床。
更恨宋晚清,占盡了傅承辭的心思,還懷了孩子!
這份恨意,像是毒蛇一般,死死地啃噬著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