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念一聽這話,肺都要氣炸了。
她吊起眼角,嗓子眼裡擠出幾聲陰陽怪氣的笑:「是是是——宋晚清譯得好,譯得妙!可人家是什麼人?是潛伏的間諜,咱這老實巴交的本分人,哪裡比得上?」
「您要是真瞧不上我這粗手笨腳譯出來的東西,您乾脆請她回來呀!人家那才叫真本事!」
說罷,她還故意撇了撇嘴。
擱在從前,她是萬萬不敢用這般口氣對主編說話的。
可如今社裡形勢明擺著。
留過洋、在國外長過見識的,就剩她田念一個了。
那些曲里拐彎的外文句子,除了她,還有誰掰扯得明白?
張主編長長嘆了口氣,眼下這局面,他也只能把這口氣咽回肚子裡。
他推了推眼鏡,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幾分懇求:「小田,你還是再多費點心。這稿子要是再不過關,到時候........實在沒法子向印刷廠交代啊。」
「想讓我多費心?」田念眉毛一挑,嘴角掛上幾分得意,「行啊,那得加錢。稿費得提。」
「已經開到十五塊錢一千字了,這標準不低了!」
「十七,少一分都不行。」
「這麼高?!」
田念索性抱起胳膊,下巴微揚:「您要是不樂意,大可以把這活計轉給別人。為了趕這份稿子,我可沒少熬大夜,眼圈都黑了!我還想多活幾年,睡幾個安穩覺呢!」
張主編頓時眉頭緊鎖,臉色沉了下來,半天沒吱聲。
田念看在眼裡,心中暗喜。
誰知這時,編輯部那扇漆色斑駁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緊接著,一道溫婉柔和的嗓音傳了進來。
「主編,這份稿子,不如還是交給我吧。」
田念聞聲扭頭,定睛一看,來人竟是宋晚清!她一雙眼睛霎時瞪得溜圓,活像見了鬼。
幾日不見,這宋晚清非但沒有半分憔悴之色,反而更顯豐潤了些。
她面頰透著一層健康的紅暈,肌膚雪也似的白,一頭烏油油的長髮鬆鬆地垂在肩後。
人走近了,還能聞到她身上飄來一股似有若無的淡香,清清甜甜的,教人覺得她整個人都是香噴噴的。
「你……怎麼是你?!」
張主編同樣滿臉驚愕,站起身來:「晚清?你……你回來了?」
宋晚清朝他微微頷首,目光平靜地轉向田念:「主編,既然田編輯覺得這份稿子棘手,翻譯起來力不從心,那還是讓我繼續接手吧。畢竟,之前也是我在跟的。」
田念只覺得一股惡氣直衝腦門,五官都氣得挪了位。
她尖著嗓子嚷起來:「宋晚清!你個不要臉的間諜!你還有臉回來?!」
她一邊喊,一邊扯開了喉嚨,活像個開了閘的大喇叭:「快來人啊!大家都來看看!間諜回來了!快去報告公安,讓公安同志來把這個潛伏的特務抓回去!」
這一嚷嚷,出版社裡頓時炸開了鍋。
眨眼功夫,走廊里、辦公室門口,便圍攏過來好些人,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前些日子宋晚清因「間諜嫌疑」被公安帶走調查的事,早就傳得沸沸揚楊的。
宋晚清卻絲毫不慌。
她慢條斯理地環視一圈,「我若是真間諜,公安局的同志,能就這麼把我放出來嗎?」
「誰知道你是不是使了什麼手段,偷跑出來的?」
「我若是偷跑出來的,還敢這麼光明正大,回出版社來?」
田念被噎得一滯,心裡又恨又急。
她千算萬算,也沒算到宋晚清竟能回來。
難道……真不是間諜?
可這怎麼可能?
宋晚清初中時候成績差得提不起來,怎麼突然間就精通了外文,還譯得那樣漂亮?
電光石火間,她想到了什麼,「哦——我明白了!肯定是你那未婚夫,那位了不得的軍官同志,在背後幫你打點的吧?哎喲喂,瞧瞧,這搭上了軍官就是不一樣哈!就算是『間諜』這麼大的事兒,也有人能兜底,保駕護航呢!」
她越說越起勁,拔高了聲音,對著四周的同事煽動起來:「咱們國家要是攤上這樣的軍人,這安全防線,豈不是形同虛設?岌岌可危啊!這往後,可怎麼得了喲!」
她話音未落,只見宋晚清眼神倏然一冷,身形微動,一個箭步便已搶到田念面前。
還沒反應過來,「啪啪」兩聲清脆的耳光,已經結結實實地落在了她的臉上。
田念被打得懵了,她捂著臉,難以置信地尖叫道:「你...........你敢打我?!」
隨即她眼珠子一轉,立刻換上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帶著哭腔:「怎麼?你這是被我戳穿了痛處,惱羞成怒了是吧?也對,你對象是軍官,手眼通天,連『間諜』的罪名都能幫你抹平!你今天就是在這兒把我打死了,公安同志怕也動不了你一根手指頭吧?」
她轉向眾人,聲音越發悽厲:「大家都看清楚了吧?都小心著點!以後可千萬別得罪她宋大小姐,不然吶,指不定哪天,全家老小都得跟著遭殃!」
宋晚清見她這副作態,眼中寒光更盛,抬手又是「啪啪」兩記耳光,力道比剛才更重。
「我看你是特別喜歡討巴掌吃,」宋晚清甩了甩手腕,語氣冷冽如冰,「那我便成全你。」
這時,旁邊一位姓吳的老編輯實在看不過眼,急忙上前攔住宋晚清:「宋晚清同志!有話好好說!怎麼能動手打人呢?這.........這成何體統!」
宋晚清收住手,朗聲說道:
「污衊、詆毀保家衛國的軍人,破壞軍民團結,這是原則問題!身為國家公民,我們每一個人都有責任維護軍人的光榮形象和神聖威嚴,絕不容許這等小人信口雌黃,造謠抹黑!」
「我打她,是打她這張不知輕重的嘴!我倒要問問,我這麼做,有什麼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