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好的，大娘，我們搬走之後，也沒有再去看你，實在是不好意思。」
林大娘臉上的皺紋一下子舒展開了：「哎呀，你這孩子，說啥不好意思的？只要你人沒事兒，比啥都強。你們這是搬哪兒去了？」
「搬到東城路那邊了。」宋晚清微微彎了彎唇角，「下周就結婚了，到時候大娘可一定要來坐坐。」
「那是必須的！」林大娘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這麼大的喜事，我肯定得去沾沾你的喜氣。對了，說到這個，我家馨丫頭這次能找著這麼個如意郎君，還得多虧了你呢。」
宋晚清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大娘，這話怎麼說的？」
「之前不是讓你替我家馨丫頭去參加那個聯誼舞會嗎？你跟傅團長跳了一支舞，後來傅家的人就來提親了。我們跟他們說清楚，那天跳舞的是你，可你已經要結婚了，他們就想著，乾脆讓馨丫頭嫁過去。然後商量著把婚事給辦了，所以今日，我就帶馨丫頭來做嫁衣呢。」
宋晚清的心猛地一沉。
傅承辭……
她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張冷峻、剛毅的臉。
那人站在人群里，總是帶著一種軍人特有的森冷和疏離，眼神銳利得像能把人看穿。
他的背影挺拔，像一棵永遠不會彎的青松。
可這樣的人，不是應該對江富姍一心一意嗎？
他們不是……早就發生關係了嗎？
按傅承辭那種寧折不彎的性子，怎麼可能輕易拋棄江富姍？
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宋晚清心裡亂成一團麻，可臉上還是保持著平靜：「那真是恭喜大娘了。」
「同喜同喜！」林大娘笑得合不攏嘴，「到時候婚禮你可一定要來，你可是大媒人呢。」
「一定去。」
林大娘樂呵呵地招呼張裁縫：「老張，快給我家馨丫頭量尺寸，做嫁衣！」
張裁縫笑眯眯地問：「姑娘，想要啥款式的？」
楊馨有些害羞地看了一圈，最後目光落在了宋晚清身上。
宋晚清身上的中式嫁衣，大紅的底色，精緻的盤扣，襯得她皮膚雪白，身段端莊大方，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溫婉和大氣。
她的臉一下子紅了，小聲說：「我、我想做晚清姐姐這種的。」
「行！」張裁縫連連點頭，「這款式喜慶，也顯氣質，我這就給你量。」
宋晚清看這邊也沒什麼事了，便說：「那大娘，我先回去了，不打擾你們了。」
「好，好，路上慢點！」
宋晚清和李秀萍一起走出了裁縫鋪。
剛走沒幾步，李秀萍就忍不住嘆氣：「真是可惜了，太可惜了。」
宋晚清看了她一眼：「娘，又怎麼了？」
「還能怎麼了？」李秀萍一臉恨鐵不成鋼，「那傅團長啊！那麼好的條件，居然要娶楊馨那個丫頭。你說你，當初要是在村里不跟桓承志瞎搞，不把肚子搞大了，傅團長肯定得喜歡你這樣的。你說你現在要是嫁給他，那就是團長夫人了！」
宋晚清的眉頭瞬間皺成了一個疙瘩：「娘，你之前不是說桓承志人挺好的嗎？怎麼現在又說這種話？」
李秀萍撇撇嘴，「桓承志是不錯，可他能跟傅家比嗎？傅家是什麼人家？四代北平人，家裡長輩哪個不是幹部？傅承辭自己又是團長，年輕有為，以後前途無量！桓承志呢？也就是個老實人，這輩子能混成什麼樣都看得見。」
她越說越覺得可惜，連連嘆氣：「真是白瞎了你這副好皮囊。」
宋晚清扯了扯嘴角：「娘，你能不能別這麼勢利？」
「我勢利？」李秀萍瞪了她一眼，「我這是為你好！哪個當娘的不希望女兒過得好？你要是嫁進傅家，那日子能跟現在一樣嗎？」
她說著，又看了看宋晚清隆起的肚子，語氣軟了下來：「算了，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了，孩子都快生了。等生了孩子，你去跟傅家說說，讓他們給你安排個好工作。傅家在北平城可是有頭有臉的，安排個工作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
宋晚清沉默了。
她不想再和傅家有任何牽扯。
她爹是烈士，她是烈士子女。
她相信憑著自己的努力，就算是沒有傅家幫忙安排，她也可以進好單位。
……
與此同時，開往平安城的火車上。
車廂里擠滿了人。
阮寒雁靠在車窗邊，眼淚一直沒停過。
她的眼睛已經腫得像核桃一樣，臉上滿是憔悴。
傅明志坐在她旁邊，看著心疼，輕聲勸道：「寒雁，別哭了，你看你眼睛都腫成什麼樣了。要是讓承辭看見，他得多心疼啊。」
傅含巧也在一旁安慰：「是啊，嫂嫂，承辭這次立了功，又那麼勇敢地保護群眾，你別哭了，不然他看到了還要擔心你。」
阮寒雁抽抽噎噎地，眼淚還是止不住：「我就是忍不住……承辭這孩子，從小就苦。那么小就被爺爺送去軍隊訓練，吃了多少苦啊。學習又刻苦，後來當了飛行員，又是封閉式訓練，再後來派去西北打仗，九死一生才撿回一條命。好不容易回來，又被那個鄉下丫頭騙了感情。現在又……又不知道能不能活……」
「呸呸呸！」傅明志連忙打斷她，「你這是說啥晦氣話呢？承辭福大命大，肯定沒事！」
話雖這麼說，可車廂里的氣氛還是一下子沉重了下來。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擔憂。
兩天兩夜的車程，仿佛過了一輩子那麼長。
終於，火車緩緩駛入了站台。
下了火車，傅家一行人顧不上喘口氣，就心急火燎地直奔平安城軍區總醫院。
這一路，阮寒雁的腿都軟了，幾乎是被傅明志和傅含巧架著走的。
病房裡很安靜。
他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躺在病床上的傅承辭 ，靜靜地躺著，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沒有一絲血色。
他的上身沒有穿衣服，纏著密密麻麻的紗布。
「承辭……」阮寒雁喉嚨里發出一聲嘶啞的悲鳴，眼淚瞬間決堤，雙腿一軟，就要往地上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