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護人員見狀，連忙壓低聲音道：「同志，請小聲些，病人現在還沒醒過來呢。」
阮寒雁聽了，死死捂住嘴巴，肩膀不住地顫抖，硬是將涌到喉頭的嗚咽憋了回去。
傅明志倒是顯得相對平靜些，嗓音沙啞地低聲問道：「醫生，他現在..........情況怎麼樣？」
「傷得非常重。舊傷全被引發，身上還挨了好幾刀，槍傷也有兩三處。目前……還沒脫離生命危險，能不能醒過來……」
醫生沒說下去，但那未盡之意誰都明白。
阮寒雁一聽這話，最後那點強撐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乾了，眼淚一下子奪眶而出，怎麼止也止不住。
旁邊的傅含巧見狀，趕忙上前攙住她的胳膊：「嫂嫂，咱先出去.......」
傅老爺子站在一旁，一直沒吭聲，此刻也忍不住別過頭，悄悄用袖口抹了把眼角。
他顫抖著挪到病床邊，顫巍巍地坐下，想伸出手去摸摸孫子傅承辭的臉，可瞧見那蒼白面龐旁縱橫交錯的管子和線纜，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生怕碰錯了哪裡，反倒給醫生護士添亂。
就在這時，傅承辭那緊蹙的眉峰忽然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緊接著，他乾裂失血的薄唇微微翕張，似乎極其費力地吐出了幾個模糊的音節。
傅老爺子渾身一震，猛地湊近，又急又慌地看向旁邊的醫護人員，「他.........他說啥？他是不是疼得厲害？同志，你們快，快給他用點止痛的！不管多貴的藥，我們都用！一定要用最好的！」
一位護士連忙俯身，側耳仔細去聽。
過了片刻，她抬起頭，有些不確定地說：「好像........在說『清』什麼的......」
「好像是晚清.......」
「這是人名嗎？」
傅老爺子卻眉頭緊鎖，搖了搖頭，嗓音低啞地喃喃：「不對.......我孫子，他念叨的怕是『晚清』那時候的事兒.......要打.......敵人......」
傅明志站在父親身後，聽得「晚清」二字，心頭驀地一動，立刻想到了宋晚清。
他眉頭微微擰起，嘴唇動了動，但看著眼前情形，終究什麼也沒說。
之後，為了不打擾傅承辭休息，傅家一行人便輕手輕腳退出了病房。
走廊里光線昏暗，幾個人或靠牆站著，或來回踱步，臉上都籠罩著一層濃濃的愁雲。
傅明志悄悄將阮寒雁拉到一旁，壓低了聲音道：「寒雁，剛才......承辭在喊晚清的名字。」
阮寒雁一愣，抬起淚眼：「真的？」
「聽著像……不過，也可能是我聽岔了。」
「那……那也得趕緊把晚清叫來啊！」阮寒雁急道，「承辭現在這樣……萬一，我說萬一……總得讓他見上一面，了一樁心事，不能帶有一點遺憾。」
說到這裡，她忍不住又紅了眼眶，嘆息道：「晚清那丫頭，模樣好，性子也好，又聰明能幹……誰見了不喜歡？可惜啊，倆人這緣分……」
「我這就去打個電話問問。」傅明志點了點頭，隨即臉上又浮現出幾分難色，「只是……也不知道晚清願不願意來，算算日子，她好像快要辦婚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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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齊思修便騎車來到了東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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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就瞧見那戶人家門口張燈結彩，大紅燈籠高高掛著，嶄新的「喜」字在晨光里格外扎眼。
他捏住車閘，腳點地停在路邊，望著那一片紅，心裡不知怎地，泛起一陣細細密密的刺痛。
桓承志正忙著拾掇門口，一抬眼看見他，連忙拍拍手上的灰，熱情地迎上來：「齊哥，您來了！快，進屋裡坐！」
「不了。」
桓承志眼珠子轉了轉，心裡便明白了幾分。齊思修這趟，八成還是為了他妹妹桓小夢來的。
想到這裡，他撓了撓頭，「那個........齊哥，您的心意我都明白，我也盼著您能早點成家。可是……前兒我問過小夢了，她……她說一直只把您當哥哥看待……這……」
後面的話，他實在說不出口，覺得太過殘忍。
齊思修這婚事，怎麼就這麼不順呢？
齊思修聽了，臉上卻沒什麼波瀾。
本來他對桓小夢也說不上有多深的感情，不過是抱著試試看、處處看的心思。
他點了點頭，聲音平穩：「我今天不是來找你妹妹的。宋晚清同志.....在家嗎？」
「你找我媳婦兒？」桓承志這幾天已經迫不及待地改了口，畢竟再過不久，那就是他名正言順的媳婦了，提起時語氣里不自覺帶上了點兒占有意味。
「嗯。」
「找她啥事？跟我說也一樣。」
「這事，我得單獨跟她說。她在嗎？」
「她呀，還沒起呢。」桓承志朝樓上瞥了一眼，「您要是有急事，就在院裡等等？」
「好。」齊思修點了點頭，推著自行車進了院子，找了個石凳坐下，當真安安靜靜地等了起來。
桓承志在一邊忙活，心裡卻越發疑惑：到底什麼事兒，這麼要緊？
約莫過了一個鐘頭，宋晚清終於從樓上下來了。
聽說齊思修一直在院裡等著，她連早飯也顧不上吃，攏了攏頭髮便快步來到院子裡。
「齊同志，找我有事？」
她問道，晨光落在她臉上，即便是沒有怎麼梳妝打扮，也依舊溫婉美麗。
就像是沾著露珠的花兒，嬌艷欲滴。
桓承志娶到這種姑娘，是個男人心裡都妒忌。
齊思修站起身，「晚清同志，我們……借一步說話吧。」
宋晚清微微一愣，隨即點了點頭：「好。」
便跟著齊思修一前一後走出了院子，來到門外那棵老槐樹下。
站定後，齊思修語氣變得鄭重起來：「晚清同志，今天一早，傅首長那邊給我來了電話。他托我問問你……願不願意去平安城一趟，看看傅團長？」
「什麼？」
宋晚清倏地抬起頭，眼睛睜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