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一路向南,「哐當、哐當」地響著。
這一路上,桓承志的心就沒安靜過。
滿腦子裝的,全是宋晚清的影子。
那丫頭笑起來的模樣,生氣時微微撅起的小嘴,還有那一雙總是清澈如水的眼睛……
想得實在厲害,他乾脆從隨身的軍綠色挎包里掏出一疊信箋和一支鋼筆。
他一邊寫,一邊想著,等到新婚夜的時候,一定要把這些日子攢下的信,全都一股腦兒地塞給宋晚清。
讓她看看。
他想到這兒,耳根子微微有些發燙。
反正新婚夜的時候,他們兩個因為特殊情況,是什麼都做不了的。
到時候,兩人就並肩坐著,借著這點燭光,一封封地讀信,好好地說說話,那該多好啊。
那種幸福感,像是揣了個小火爐在懷裡,暖烘烘的,怎麼壓都壓不住。
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連帶著眼角眉梢都染上了藏不住的喜色。
旁邊一位嗑著瓜子的大嬸看了他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了:「哎喲,小伙子,看你這一天到晚美滋滋的,嘴都合不攏了,是有啥大喜事吧?」
桓承志這一次是單獨出行,為了低調,特意沒穿那身惹眼的軍裝,只穿了件的確良襯衫和一條軍綠色的褲子。
他聞言,從挎包里掏出一個鐵皮盒子,笑著抓了一把喜糖,分給周圍的大叔大嬸:「嘿嘿,是啊,我要和我媳婦兒結婚了。」
「哎喲!那可真是恭喜恭喜!」周圍的人一下子熱鬧起來,「可惜了,咱們這萍水相逢的,到時候沒法去給你隨份子吃喜酒。」
說著,一位抱著孩子的大嫂從包袱里掏出幾個熱乎乎的煮雞蛋,硬是要塞給他:「來,拿著!這是咱們的一點心意,當做給你的賀禮,圖個吉利!」
桓承志哪裡肯收,連忙擺手推辭:「不用不用,大嬸,糖吃了就行,雞蛋您留著給孩子吃。」
大家推辭了半天,見他態度堅決,也就只好作罷。
後來,這些熱心腸的旅客又圍著他,讓他講講和他媳婦怎麼認識又相愛的故事。
桓承志當然是不敢說出真相的,只能沿用之前撒的那個謊。
說著說著,他自己都愣住了,發現謊言說多了,連他自己都快要信以為真了。
仿佛他和宋晚清之間,真的有過那樣一段轟轟烈烈的過往。
但每當這時候,心裡總會閃過一絲莫名的茫然。
……
不知過了多久,火車廣播裡傳來了甜美的女聲:「各位旅客請注意,前方到站——平安城車站,請下車的旅客做好準備……」
終於到了。
桓承志拎起挎包,隨著人流下了火車。
出站後,他沒有絲毫停留,直奔平安城軍區總醫院。
到了傅承辭所在的病房門口,正好碰見出來打水的傅明志。
「小志!」傅明志看到他,臉上立刻露出了熱情的笑容,連忙走上前,「真的是辛苦你了,這麼遠還特地跑一趟!」
「首長,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桓承志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語氣誠懇,「身為傅團長的同學,理應來看望。而且傅團長這一次是為國貢獻,慘遭間諜……負傷,就算我和他不認識,我也得來看看。」
說著,他擔憂地往病房裡看了一眼,「首長,他現在醒了嗎?」
傅明志臉上的笑容瞬間黯淡了下來,甚至帶著一絲惆悵:「還沒呢……都已經昏迷了四五天了!醫生說情況不太樂觀。」
他說著,又往桓承志的身後看了一眼,「這次……是你一個人來的嗎?」
「對。晚清她現在肚子越來越大了,行動不便,我不忍心讓她長途跋涉坐火車來折騰,所以就想著替她來。這一次不知首長是有什麼事情要交代,還是要處理?」
傅明志的眼神徹底黯淡了下去。
他把宋晚清當做是唯一的希望,希望她的到來能把傅承辭喚醒過來。
猶豫了一下,他還是把話說了出來,「就是承辭……這幾天迷迷糊糊的,總是喊『宋晚清』同志的名字。我就想著,讓她來看看。」
「傅團長喊晚清的名字?」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了,傅老爺子端著一個搪瓷盆,拄著拐杖走了出來。
「明志!什麼時候喊宋晚清那丫頭的名字了?你可別一天到晚地胡說八道!這傳出去像什麼話,簡直是讓人笑話!」
隨即對著桓承志尷尬地笑了笑,「這位小同志,不好意思啊,讓你見笑了。是我這兒子啊,最近受到刺激,出現了幻覺,搞了這麼大一個烏龍。還請您見諒啊。」
傅明志擰眉。
如果是第一天聽見的,可能是聽岔了。
但是這接下來的兩天,他和阮寒雁都能清晰地聽見傅承辭一直在念著『宋晚清』的名字。
當然,他也知道這種事情傳出去,對傅家和宋晚清的名聲都不好,更會讓眼前這位準新郎官心有膈應。
畢竟,自己的同學,在昏迷中喊著自己媳婦的名字,這換做是誰能接受啊?
當時他明明特地交代過齊思修,千萬不要讓桓承志知道這件事,怎麼會這樣?
算了,事已至此,想這些也沒用了。
傅明志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對著桓承志乾笑了兩聲:「對……對不起啊,小志同志,是叔叔搞錯了……當時情緒激動,想也沒想就立馬給齊思修打電話了。後來意識到是個烏龍,再想打電話阻止,卻得知你已經踏上了火車,正在路上了。」
「晚上叔叔請你吃頓飯,一會兒讓你阿姨幫你安排一下招待所。那來都來了,你也就順便在這裡玩兩天,至於你單位的領導那方面,我去和他們說,讓他們給你們批幾天的假。」
聽到這裡,桓承志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原來真沒什麼大事,還好沒讓宋晚清來,不然的話,懷著孕白跑一趟。
「不了,謝謝叔叔。既然沒什麼事,那我也放心了。不過我和晚清的婚禮快到了,我不能在這裡逗留太久,不然的話……會錯過婚禮的。謝謝叔叔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