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辭眉頭擰得死緊,不把真相扒出來,他這心裡就像揣了只兔子,上躥下跳,坐立難安。
他聲音有些發顫,卻還是把壓在心底的那段往事,一字一句地倒了出來。
「那時候,那間小破屋很黑,我……我沒看清那女同志的臉。」
「後來醒過來的時候,身邊躺著的是江富姍。我當時腦子混混沌沌的,也就沒多想,只當是她救了我。」
「再後來,我就回了北平城。」
「因為要安頓我爹手下那些犧牲戰士的家屬,我就把宋晚清接到了城裡,順便……也把江富姍一起接來了。」
「可最近我才發現,江富姍她……她根本就沒有我當時給的那塊定情信物手錶!」
「反倒是之前,我看見宋晚清……手上有我們飛行班的畢業手錶,一模一樣。」
桓承志聽得整個人都僵住了,像是被人當頭一棒,打得他暈頭轉向。
表面上,他還維持著一絲勉強的平靜,可心裡,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巨浪一波接著一波,差點把他整個人都淹沒了。
一瞬間,那些原本想不通的、理不順的,全都像被人撥開了迷霧,清清楚楚地擺在了他眼前。
原來……原來他一直恨得牙痒痒的,那個毀了宋晚清清白、害她受了那麼多苦的「畜生人渣」,竟然……竟然就是傅承辭。
可傅承辭……他也不是不負責任的人啊。
他只是……認錯了人。
所以,才導致宋晚清一個人苦苦地等,苦苦地找。
那多半……也是傅承辭的。
他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了,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傅承辭見桓承志半天不說話,低著頭,肩膀微微發顫,心裡不由得有些發急。
「小志?」
「你怎麼了?我……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是想問問,那塊表……」
「團長……」桓承志終於抬起頭,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我……對不起……」
「怎麼突然說對不起?」傅承辭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他不由得攥緊了拳頭,「難道........難道..........」
「我……」
桓承志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一團棉花堵住了,怎麼也說不出話來。
理智和情感在他腦子裡瘋狂地打架,打得他頭都要炸了。
一開始,他只是覺得宋晚清可憐,想幫幫她。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他看著她溫柔體貼的樣子,看著她為了生活奔波勞碌卻從不喊苦的樣子,看著她對著自己笑時,眼裡那抹清澈又明亮的光……
他就這麼無可救藥地愛上了她。
愛上了這個命苦卻堅強,溫柔又美麗的姑娘。
他甚至已經開始幻想,等他們結婚了,他要怎麼疼她,怎麼護著她,怎麼把她和肚子裡的孩子,當成眼珠子一樣寶貝。
再過兩天……
再過兩天就是他們的婚禮了。
他甚至已經在心裡演練了無數遍,牽著她的手,對著所有人宣布,她是他的妻子。
可現在……
這一切,都像個泡沫,一戳就破。
一想到宋晚清可能會離開他,一想到她可能會成為別人的妻子.......
他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人用刀狠狠剜了一下,疼得他眼前發黑,渾身發冷。
這種痛苦,比他在戰場上被子彈打中,比他被炮彈炸飛,還要疼,還要難受!
「團長……我……」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點,「我只是……聽到你的遭遇,覺得很同情,很難受……」
傅承辭眉頭擰得更緊了,顯然沒完全相信他的話,追問道:「所以,那塊手錶,真的是你的嗎?」
桓承志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比哭還難看。
心疼得像在滴血。
他知道,只要在這個時候,說出真相,所有的一切就都結束了。
傅承辭會找到真正的救命恩人,會對宋晚清負責,宋晚清也能找到孩子真正的父親........
可是……
他的喉嚨像是被一根魚刺死死卡住了,上不來,下不去,疼得他眼淚都差點掉下來。
因為一旦說出來,他就會永遠失去宋晚清。
那個他放在心尖上疼著、寵著的姑娘,就再也不屬於他了。
這段時間,他們一起做飯,一起在燈下說話,他給她講部隊裡的故事……
那些甜蜜的日常,就像一把把鋒利的刀,此刻正齊刷刷地插在他心口上。
該怎麼辦?
說?還是不說?
桓承志的手心裡全是冷汗。
「團長……我……」
他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掙扎和痛苦,「我也不太確定。」
「那手錶上也沒刻著我的名字……」他撓了撓頭,動作顯得有些慌亂,「這個……我……我不知道。」
他低下頭,不敢去看傅承辭那雙銳利的眼睛,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對不起,團長……」
「我真的很想幫你……」
「我真的很想幫你找到手錶……」
「可是........晚清那一塊手錶,是我給的...... 」
說到這裡,他猛地抬起頭,一把抓住了傅承辭的手,掌心滾燙,帶著微微的顫抖。
他又一次低下了頭,聲音里充滿了壓抑的痛苦和愧疚:
「對不起……」
「團長……」
傅承辭聽見桓承志這樣說,頓時也六神無主了。
宋晚清的手錶,還真是桓承志給的......
那他的呢??
他嘆了一口氣,伸出另一隻手,拍了拍桓承志的肩膀,「小志,這事兒和你無關。」
「不用說這麼多『對不起』。」
桓承志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著,誰也看不見他此刻臉上的表情,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裡的痛苦,已經快要把他淹沒了。
「對了,小志。」傅承辭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之前我就覺得有點不對勁。你是在虎口村受傷的,但是宋晚清,她常年都住在平安村。」
「你們兩個,是怎麼認識的?她又是怎麼在虎口村救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