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天剛蒙蒙亮,整個桓家就像是被上了發條一樣,瞬間忙活開了。
雖然說好了這次是去「喜來寶飯店」辦酒席,不用像在鄉下那樣壘灶搭棚,但作為新郎官的家裡,禮數上的周全是半點不能少的。
裡屋的宋晚清其實早就醒了。
她看著糊著花紙的天花板,手不由自主地輕輕撫上了微微隆起的小腹。
「清丫頭,醒了沒?快起來了,太陽都曬屁股咯!」
李秀萍端著一盆冒著熱氣的洗臉水走了進來。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棗紅色的的確良襯衫,顯得格外精神。
宋晚清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個哈欠,「媽,早啊。」
「怎麼眼圈紅紅的,昨晚上沒睡好?」李秀萍放下臉盆,伸手探了探宋晚清的額頭,又摸了摸她的手,「沒發燒啊。」
「沒有發燒,就是……」宋晚清嘆了口氣,有些不安地說,「不知道怎麼回事,昨晚上總覺得心裡不踏實,翻來覆去的,好像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一樣。」
李秀萍一聽,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立馬堆起了笑,寬慰道:「傻孩子,懷身子的人都這樣,這叫『胎氣』。想當年我懷你那時候,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腿抽筋抽得厲害。你這才剛開始呢,別瞎想。」
她一邊說著,一邊麻利地從柜子里捧出那套大紅的嫁衣。
「快起來吧,今兒個可是你大喜的日子。平時你懶點媽不說你,今天可不行,那麼多賓客等著看新娘子呢,咱們得早點去飯店候著。」
宋晚清點了點頭,在李秀萍的攙扶下慢慢坐了起來。
穿上那身量身定做的嫁衣,宋晚清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不由得有些發愣。
前幾天試穿的時候,腰身那裡還略顯寬鬆,今天一穿,肚子那塊竟然已經有些緊繃了。
宋晚清摸了摸肚子,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笑意,她抬起頭,眼神裡帶著詢問:「媽,承志……有打電話回來嗎?他到哪兒了?」
李秀萍的動作頓了一下,「還沒呢。可能是路上耽擱了。」
「可是……今天可是婚禮,他該不會……」
「呸呸呸!」李秀萍連忙打斷她的話,伸出手指在宋晚清的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大清早的,不許說這不吉利的話!你是新娘子,要圖個口彩。承志那孩子我知道,心裡有數著呢,就算是跑,他也得跑回來給你拜堂!」
她頓了頓,故意板起臉,裝作生氣的樣子:「不過話說回來,他要是真敢把婚禮給耽誤了,讓這麼多親朋好友看笑話,那咱就不嫁了!咱不受那份委屈!」
宋晚清心裡的陰霾散去了一些:「媽,您就別瞎操心了,我就是隨口問問。」
就在這時,客廳里那台黑色的轉盤電話突然「叮鈴鈴、叮鈴鈴」地響了起來。
宋晚清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立馬去接電話。
「哎,慢點慢點!」李秀萍趕緊扶住她,「懷著孕呢,穩著點!」
宋晚清快步走到客廳。
「餵?」
「是晚清嗎?我上傅叔叔。」
宋晚清連忙問道,「傅首長,您好!聽說傅團長受傷了,他現在怎麼樣了?沒大礙吧?」
「哈哈,放心吧,已經醒過來了,醫生說沒什麼生命危險,就是還得養一陣子。今天叔叔給你打電話,主要是想給你道喜啊!祝你和承志新婚快樂!」
聽到傅承辭沒事,宋晚清鬆了一口氣。
「本來叔叔是想親自去北平參加你們的婚禮的,但是你也知道,承辭這小子還在平安城的醫院裡躺著,我們一家人都得在這兒照顧他,暫時回不去了。不過啊,禮物叔叔已經讓承志給你帶回去了,等我們這邊安頓好了,一定去北平看你們小兩口。」
「謝謝傅首長,您太客氣了。」宋晚清連忙道謝,隨即又忍不住急切地問,「對了傅叔叔,那承志……他還在平安城嗎??」
「前兩天就走了啊。兩天的路程,早就該到北平了。怎麼,他還沒到嗎?沒耽誤你們的婚禮吧?」
「沒……還沒看見他人呢,可能是路上轉車耽誤了吧。我就是問問,傅叔叔您別擔心。」
「嗯,那應該快了,再等等看。」
傅明志安慰了幾句,又寒暄了幾句便掛了電話。
放下電話,宋晚清的手垂了下來。
「怎麼樣?是承志嗎?」李秀萍在一旁緊張地看著她。
宋晚清搖了搖頭,心裡的不安像潮水一樣再次涌了上來:「不是,是傅首長。他說承志前兩天就出發了……」
「前兩天就出發了?」李秀萍皺起了眉頭,嘴裡嘟囔著,「那按理說早就該到家了啊。這孩子,到底跑哪去了?」
雖然心裡著急,但婚禮的準備工作還得繼續。
李秀萍壓下心頭的疑慮,強顏歡笑地幫宋晚清整理了一下頭髮:「沒事,可能是火車晚點了。咱先去飯店,他肯定會來的。」
宋晚清點了點頭,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窗外。
與此同時,北平城的「喜來寶飯店」里,已經是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桓家這次為了兒子的婚禮,特意從鄉下老家請來了不少親戚。
這些親戚們大多是第一次進這麼大的飯店,一個個穿著平日裡捨不得穿的新衣服,臉上帶著拘謹又興奮的笑容。
桓母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卡其布中山裝,忙得腳不沾地。
她一邊指揮著服務員擺桌子,一邊熱情地招呼著陸續到來的客人,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哎喲,他二嬸,你可算來了!快裡面請,裡面請!」
「恭喜恭喜啊,老嫂子!兒子在北平城,有了工作,還結婚了,你這以後可是享清福咯!」
「同喜同喜!快坐快坐,瓜子糖隨便吃!」
一陣寒暄聲中,一位頭髮花白的大娘拉著桓母的手,左右看了看,好奇地問道:「哎,老嫂子,怎麼沒看見新郎官小志啊?這大喜的日子,新郎官跑哪去了?」
桓母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連忙解釋道:「哎呀,他單位上臨時有點緊急任務,去外地出差了,正在往回趕的路上呢。可能路上有點堵車,耽誤了一會兒。大傢伙兒先吃著喝著,別等他,千萬別往心裡去啊!」
「原來是這樣啊!這軍人就是不一樣,時刻都得為國家作貢獻!咱們這些做群眾的,自然得支持,理解理解!」
旁邊的親戚們也紛紛附和:「是啊是啊,小志是好樣的!」
「工作要緊,婚禮晚點開也沒事!」
聽到大家的理解,桓母心裡稍微踏實了一些,但眼神還是忍不住時不時地往門口瞟。
這時有人提起了桓小夢。
桓母這才想起女兒,扭頭在人群里掃視了一圈,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哎?」她嘴裡嘀咕著,「這丫頭跑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