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清在裡屋聽得真切,那原本就懸著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她顧不得多想,一手緊緊護著微微隆起的肚子,一手撩起大紅的嫁衣裙擺,急匆匆地走了出來。
「所以這婚事,不辦了??」
此刻,院子裡的日頭正暖,金燦燦地灑了一地。
宋晚清一身火紅的嫁衣襯得她本就雪白的肌膚更是瑩潤如玉,仿佛能掐出水來。
那雙平日裡溫婉如水的眸子,此刻噙著一絲水汽,水汪汪的,透著一股惹人憐愛的倔強。
頭上插著的絹花雖然喜慶,但在她那張清麗絕俗的臉蛋兒面前,竟也顯得有些黯然失色,仿佛是綠葉襯著紅花,反倒讓她整個人透著一股驚心動魄的美。
跟著桓小夢一起出來的孟銳思,看到這一幕,頓時眼睛都直了。
他下意識地扶了扶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手指甚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說實話,長這麼大,他還真沒見過這般驚艷的姑娘。
路上的時候,桓小夢就把自己這位未來的嫂嫂誇得天花亂墜,說她如何如何漂亮。
孟銳思當時還覺得是小姑娘家的溢美之詞,可如今一見,這哪裡是漂亮二字能形容的?
簡直就是畫兒里走出來的人,說是天仙下凡也不為過!
桓小夢見宋晚清臉色不好,連忙擺著手解釋:「不是的,嫂嫂,你千萬別胡思亂想!我大哥……我大哥他可能要下午才能到。咱們要不就把儀式挪到下午?你看行嗎?」
宋晚清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輕輕擰著眉頭。
一旁的李秀萍見女兒這副模樣,心疼得不行,「那要是下午還沒到呢?這大喜的日子,總不能讓我家丫頭乾等著吧?到時候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看笑話?」
林可佳也在旁邊幫腔:「就是啊!這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大哥不願意娶我們家晚清了呢!」
「伯母,這……」桓小夢急得臉都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怎麼可能呢?我大哥對嫂嫂的情意,你們又不是不知道!他這次肯定是遇到什麼急事耽誤了,這麼大的事兒,他肯定會在今日趕到的!」
「可是……」李秀萍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宋晚清打斷了。
「媽,算了。那就等等吧,反正也不差這麼一會兒了。」
李秀萍看著女兒,真是恨鐵不成鋼。
可轉念一想,女兒肚子都大了,這婚是必須得結的,也只能把這口氣咽下去,忍一忍了。
桓小夢見宋晚清答應了,頓時感激涕零:「謝謝嫂嫂,謝謝嫂嫂的理解!」
她轉頭看向旁邊還在發呆的孟銳思,推了他一把:「銳思哥,發什麼愣呢?趕緊把打包好的飯菜端上來,嫂嫂她們肯定餓壞了!」
孟銳思這才回過神來,目光依依不捨地從宋晚清身上移開,「哦,好,好,我這就去擺。」
宋家那幾個親戚,一聽說有吃的,也不管什麼禮數了,呼啦一下全都涌了上去,拿起碗筷就迫不及待地吃了起來,嘴裡還嘖嘖稱讚著飯菜的味道。
李秀萍見狀,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這哪像是來參加婚禮的親戚,簡直就是來蹭飯的!
但礙於面子,她也沒好發作。
宋晚清倒是不在意這些,她只是默默地垂著頭,轉身回了屋子裡,重新坐在了那張舊沙發上。
過了一會兒,李秀萍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紅糖雞蛋走了進來,心疼地說:「丫頭,你大伯母他們吃飯根本就不想著你。沒關係,媽給你煮了這個,趕緊吃,補補身子。你可不能餓壞了肚子裡的孩子。」
宋晚清本來沒什麼胃口,但聽母親這麼說,摸了摸肚子,為了孩子,還是強撐著坐起來,小口小口地吃了幾個。
而門外,孟銳思透過窗玻璃,靜靜地看著屋裡的景象。
宋晚清吃東西的時候,頭上的絹花輕輕晃動,垂落下來的一縷髮絲拂過眉眼間,更增添了一種說不出的嫵媚與柔弱。
此刻,他恨不得有畫筆和紙張,把這絕美的一幕,畫下來。
桓小夢走了過來,疑惑地問:「銳思哥,怎麼了?你在這兒偷看什麼呢?」
孟銳思被抓了個正著,頓時有些心虛,連忙轉過頭:「沒……沒什麼。我就是看你嫂嫂好像挺難過的,有點擔心。」
桓小夢長嘆了一口氣,臉上也蒙上了一層愁云:「唉,這大喜的日子,遇到這種事情,誰心情能好啊?我這大哥也真是的……等他回來,我一定要好好數落他一頓!」
「你這嫂嫂,今年多大了?」
「十八歲。」
「這麼年輕啊?」孟銳思有些驚訝,「和我們都差不多呢。這麼早就結婚,真是可惜了。是不是沒讀大學?」
「是啊,嫂嫂是初中畢業。」提到這個,桓小夢又驕傲起來,「不過她可聰明了!英語學得特別好,現在還給出版社翻譯外國小說呢!之前我看過那原稿,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我一個都看不懂,嫂嫂卻翻得可順了!」
「這麼厲害?」孟銳思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又透過窗戶,深深地看了宋晚清一眼。
……
喜來寶飯店這邊。
不少賓客吃過早飯,趁著時間還早,便結伴去逛一逛這熱鬧的北平城了。
桓母一個人站在飯店門口,伸著脖子,踮著腳尖,朝著路口的方向望了又望。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卻始終沒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她的心頓時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急得團團轉。
這都什麼時候了?
要是到了下午,桓承志還是趕不回來,這酒席可怎麼開?
這親家那邊,又該怎麼交代啊?
左等右等,約定的時間眼看就要到了。
不少逛完街的賓客們,也陸陸續續地趕了回來,一個個喜氣洋洋地坐在桌旁,準備吃這頓豐盛的下午酒席。
有人看到桓母站在門口張望,便笑著打趣道:「哎呀,親家母,新郎官呢?怎麼還沒見人啊?是不是太激動,迷路了?」
桓母臉上的肌肉僵硬地扯了扯,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是啊……是啊……可能是路上耽擱了,馬上就到,馬上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