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子，警方心裡頭基本有了譜。
那蕭婷婷，十有八九就是傅首長家要找的姑娘。
不敢耽擱，值班的同志立馬又搖通了通往北平城的專線電話，仔仔細細地把新摸上來的情況匯報了一遍。
傅明志尋思著蕭婷婷的情況，樣樣都對得上。
他聲音里也帶上了抑不住的激動：「好，好！這回可真是……辛苦你們了，警察同志們！大老遠的，為這事兒沒少奔波。」
「首長您太客氣了，這都是咱分內的工作，應該的。」
「對了，你們說蕭婷婷懷著身孕了，那孩子……是那張強的嗎？」
「我們當時找到張強家裡頭，那張強說話……不大中聽。他嚷嚷著，說蕭婷婷是帶著『野種』嫁過去的，孩子不是他的種。」
傅明志的心驀地一緊。
不是張強的？那……那豈不是意味著，這孩子極有可能就是承辭那混小子的？
是他們傅家血脈的延續，卻流落在偏僻的鄉下，聽著描述，怕是沒少吃苦頭。
不能再等了，一刻也不能再讓那姑娘待在那種環境裡。
「同志，情況我了解了。請你們務必幫忙，儘快、妥善地將蕭婷婷同志護送到北平來。路上千萬要保證安全，要照顧好她的身體。所有的花費、安排，都由我們負責。這份情，我傅明志記下了，一定重重感謝！」
掛了電話，傅明志在書房裡獨自站了一會兒。
之後再也坐不住，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軍裝外套，匆匆就出了門，徑直往軍區醫院趕去。
「承辭，」 傅明志推開房門，走到床邊，「人找到了，就是那個蕭婷婷。」
傅承辭沒什麼反應，眼睛像蒙著一層霧。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等著下文。
「還有……」 傅明志斟酌著詞句，「警方那邊說，她……懷著身孕，日子不淺了。那張強不認，說孩子不是他的。」
傅承辭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眼底那層霧似乎更濃了。
找到了，懷孕了，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與宋晚清之間那最後一縷微弱的、連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念想，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咔嚓」一聲，徹底斬斷了。
想到宋晚清，心口某個地方傳來一陣細密而真切的鈍痛。
倒是旁邊沙發上坐著的傅老爺子，原本正戴著老花鏡看報紙，聞言抬起頭，「什麼？懷上身子了？」
「這是大好事啊！天大的好事！我……我這眼看就要抱上重孫了？」
他盼重孫盼了多少年？
傅明志三個兒子，承辭是老大，下頭兩個弟弟也都不著調，婚姻大事沒一個定下來的。
眼看自己年歲越來越大，身體也是一年不如一年，夜裡睡不著時，常暗自擔心閉眼前能不能看到第四代。
沒想到啊，這驚喜竟來得如此突然，如此曲折！
傅明志連忙扶住父親：「爸，您別太激動，小心血壓。已經安排去接了，要是今天就能從村里出發到縣裡，明天能坐上火車的話，大概後天就能到北平。不過那姑娘估計還得跟收留她的人家告個別，處理些雜事，興許得晚上一兩天。」
傅老爺子扶著沙發扶手站起身，臉上是掩不住的紅光，「那我得先回去，好好準備準備！房間得收拾出來，要向陽的，暖和。吃的用的，都得提前張羅，懷身子的人，可馬虎不得！」
他一邊念叨，一邊就往門口走，走到門邊，又回過頭，語氣嚴肅了幾分，「承辭，你聽見了？你的老婆孩子就要來了！別整天躺在這兒給我擺這副樣子，趕緊的，好好配合醫生治療，把傷養利索了。等人到了，該辦的事就得抓緊辦，聽見沒有？」
傅承辭薄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條僵直的線，什麼也沒說。
一旁的阮寒雁，心裡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什麼滋味都有。
孩子都有了，這婚事，已是鐵板釘釘。
她默默嘆了口氣，也起身出了醫院，沒直接回家，而是又轉去了百貨大樓，精心挑選了些更厚重的禮品。
上好的奶粉、麥乳精、紅糖、紅棗，還有兩塊顏色喜慶的厚實布料，大包小包地提著，再次來到了林大娘家。
林大娘見她來了，依舊熱情萬分，「哎喲，夫人，您今兒怎麼得空又過來了？快請進，快請進！外頭冷吧？」
一邊將人往屋裡讓，一邊嘴快地念叨，「我們馨丫頭可沒閒著，嫁衣挑好了，鮮亮著呢！還照著單子添置了好些零碎東西，您就放心好了！」
阮寒雁臉上滿是尷尬和愧疚。
她把手裡沉甸甸的禮品放在桌上。
「我今兒來……是特意來向您，向馨丫頭賠不是的。」
林大娘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夫人，您這話……是從何說起啊？這……這好好的，賠什麼不是？」
「是這樣的……我家承辭，之前在外頭執行一項秘密任務時，遭人陷害中了藥，情況危急。當時……也是迫不得已，跟當地村里一位姑娘，有了些……不得已的接觸，之前的時候，他認錯了人，現在才告訴我們 這件事，他爸就幫他找到了那姑娘，沒想到，那姑娘竟然……懷上了孩子。現在，人很快就要接來北平。」
「所以……承辭和馨丫頭的婚事，只能……只能取消了。這事兒，全是我們傅家對不住馨丫頭，我……我真是沒臉見你們……」
說著，她深深地彎下腰，鞠了一躬。
堂屋裡一時安靜極了，只有爐子上水壺發出的細微「嘶嘶」聲。
林大娘反應過來。
她看著眼前深深鞠躬的軍區首長夫人，心頭百感交集。
她連忙上前扶住阮寒雁的胳膊，
「夫人，快別這樣，您這可折煞我了！這……這是喜事啊！傅團長這都要當爸爸了，是天大的喜事！我們該說恭喜才是！」
「至於我們馨丫頭，她是個明事理的好孩子，肯定……肯定也能理解。這緣分的事，強求不來。再說了，我這老婆子的命都是傅團長救回來的，這份恩情，我們楊家永遠記在心裡。婚事不成，情分還在，您千萬別太往心裡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