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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清清(188)

2026-09-05 13:58:22 作者: 南衣豌豆

  宋晚清神色一怔,眼睫輕輕顫了顫。

  這話,她倒真是從未好好思量過。

  在小破屋的那一夜,撩動了她的心弦。

  她是因著那夜的溫情,才肯揣著這個孩子,頂著流言蜚語去找他。

  他們之間也不是沒有過誤會,她氣過他,可氣過之後,她心裡還是明白的——

  他,是個不錯的人。

  於是她抬起眼來,望著傅承辭,

  「傅團長,你問這些做什麼?我當然喜歡桓承志。」

  這話平平常常地說出來,落在傅承辭耳里,卻像一把鈍刀子,一下一下,割在心上。

  他這一輩子,從戰場上滾過來,槍子兒從耳邊擦過多少回,從未怕過。

  可這一刻,他竟覺著那心口像叫人剜去了一塊,空落落地疼,疼得他幾乎站不穩。

  他想說些什麼,喉嚨卻像是堵了團濕棉花。

  他往前邁了一步,手不由自主地攥住了宋晚清的肩。

  那隻手,握過槍,攥過刀,從未抖過。

  此刻卻微微發顫。

  

  宋晚清眉頭一擰,那神情里分明是厭惡的。

  她往後退了一步,聲音也冷了下來:「傅團長,你這是要幹什麼?」

  傅承辭猛地醒過來。

  他鬆開手,垂下去。

  「……對不起。」

  「我有些失態了。」

  他頓了頓,轉過身,從一旁的軍用挎包里取出一隻鋁製飯盒。

  「既然你不願去招待所,那先把飯吃了吧。」

  他頓了頓,又添了一句:

  「是我特地去國營飯店,讓廚子單做的。問了……問了你娘,說你愛吃這些。」

  宋晚清垂眼一看。

  紅燒肉,煸得油亮亮的,醬色裹得勻。

  還有一盤醋溜白菜,酸味不重,正是她往日在家常吃的那口。

  她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這傅承辭,太奇怪了。

  他那目光總像不經意似的落在她身上,她一抬頭,他又挪開了。

  現在又特地........

  她不是沒往那處想過。

  可那念頭剛一冒頭,就叫她摁下去了。

  他家裡有妻室,她肚子裡懷著旁人的孩子。

  怎麼想,都是荒

  宋晚清捏了捏手指,抬眼看過去。

  「傅團長,聽說,你要當爸爸了?」

  傅承辭一愣。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往下落,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孕肚上。

  那神情,竟像是在看什麼極珍貴的東西,捨不得挪開似的。

  他點了點頭,輕聲說:

  「是的。」

  宋晚清看著他那副神情,心裡竟無端掠過一絲煩躁。

  她冷笑了一聲。

  「既然如此,你更應該知道分寸。」

  「有些念頭,不該有的,就千萬、千萬不要有。不然,到時候壞了的,是兩個家庭。」

  傅承辭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又硬生生地釘在原地。

  「你不要誤會——」

  「我跟旁的女子,沒有半點關係。從來沒有。」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

  「除了你……」

  那後半句,像卡在嗓子眼裡,怎麼也吐不出來。

  他看著宋晚清,看著她那戒備的、警惕的眼神,那眼神像一道薄薄的冰,隔在他們中間,透亮,卻又涼得刺骨。

  他忽然不知道,這話該怎麼說。

  說他才是那夜平安村裡的人?

  說她認錯了人,等錯了人,把自己的真心託付給了旁人?

  說他其實一直以來,夜夜都會夢見她,心裡牽掛的人也都是她,說他早就愛上她??


  他張了張嘴。

  喉嚨像叫魚刺卡著,吐不出,咽不下。

  就在這時——

  走廊盡頭,手術室的門開了。

  宋晚清立刻轉身,再沒看他一眼。

  她幾步跨到醫生跟前,

  「大夫,我男人的情況怎麼樣?」

  醫生摘下口罩,低頭看著手裡的病歷夾子。

  他嘆了口氣。

  那一聲嘆息,落在宋晚清心上,像塊沉沉的石頭。

  「病人這個情況……不大樂觀。」

  醫生把病歷翻了翻,指著CT片子上的某處陰影:

  「後腦這一下,傷得重,正好在要害上。命是保住了,但這腦子……」

  「往後能不能醒,什麼時候醒,誰都說不準。你心裡……得有個準備。」

  宋晚清站著,一動沒動。

  那根撐著的弦,忽然就斷了。

  她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穩穩地托住了她的後腰,把她攬進懷裡。

  那懷抱帶著軍裝的涼意,卻又像燒著火。

  宋晚清怔了一瞬,才回過神。

  她掙開那隻手,往邊上退了半步,垂著眼,沒看他。

  「……謝謝。」

  聲音輕得像落在水面的葉子。

  然後她轉身,往病房那邊走。

  隔著走廊那扇窄窄的玻璃窗,她看見了桓承志。

  他躺在病床上,臉像張白紙,嘴唇乾裂起皮,鼻子裡插著管子,床邊吊著鹽水瓶。

  他們兩個,本來約好了要離開北平城的。

  還商量著孩子以後取什麼名字呢........

  此刻無聲無息地躺在這裡,不曉得哪一日才能睜眼看她。

  宋晚清把手貼在冰涼的玻璃上,一動不動。

  傅承辭站在走廊另一端,望著她的背影。

  他忽然恨透了自己。

  恨那晚為什麼不問她一句姓名。

  恨自己怎麼就沒早一點,再早一點,找到她??

  若他去了……

  若他早一日去了——

  她就不會把那些溫柔盡數給了旁人,不會像此刻這樣,隔著玻璃,望著旁人的臉,把自己的魂都望碎了。

  他攥緊拳,轉身往外走。

  門口,正撞上李秀萍。

  「哎喲,傅團長!」

  李秀萍臉上掛著笑,那笑是實打實的歡喜,半點摻不得假。

  「招待所那屋我方才去看了,可真好!鋪蓋都是新的,窗明几淨的,還有暖水瓶。傅團長,這可太讓你破費了。」

  傅承辭站住了。

  他把手裡那隻飯盒遞過去。

  「這是我該做的。」他說,聲音低平。

  頓了頓,他又道:

  「晚清還沒吃飯。桓承志的事,方才大夫說了,人往後怕是醒不了。她心裡.........不好受。」

  「您去勸勸,讓她好歹把飯吃了。」

  李秀萍接飯盒的手,頓了一下,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她往病房那邊望了一眼,然後點頭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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