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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清清(189)

2026-09-05 13:58:26 作者: 南衣豌豆

  李秀萍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走廊里的日光燈剛亮起來。

  她果然看見宋晚清立在玻璃窗前。

  眼圈紅透了,是那種忍了又忍、到底沒忍住的紅。

  她心口一酸。

  她走過去。

  「大夫真說……醒不過來了?」

  宋晚清吸了吸鼻子。

  「大夫只說,興許會成植物人,沒說醒不過來。」

  「那要是……要是十年八年都醒不過來呢?」

  宋晚清聲音硬了幾分:

  「媽,這種時候,不能說這些喪氣話。得盼著他好。」

  李秀萍忽然就說不下去了。

  可話堵在心口,不說出來,又像壓著塊石頭。

  「我當然曉得要盼著他好。」

  「我是擔心你啊。」

  「你年紀輕輕的,就攤上這麼個男人。肚子裡還揣著個娃,就要生了。往後……」

  她頓住,嘴唇翕動了幾下,那後半截話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

  「往後這日子,可怎麼過。」

  話一落地,她自己的眼淚先下來了。

  她連忙側過身去,抬起袖子擦眼角。

  「我這輩子真是造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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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爹走得早,我守了寡,我總想著,苦也苦過了,總該盼來一點甜。哪曉得你……」

  她說不下去了,仰起臉,望著走廊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

  「老天爺啊,我李秀萍要是做過什麼虧心事,你沖我一個人來。你罰我、罵我、要我這條老命,我都認了。可你不能、不能這樣作踐我閨女啊……」

  宋晚清聽著,眼眶又潮了。

  「媽,」她輕聲說,「沒事的。」

  「咱們一塊兒想法子,一塊兒使勁兒,讓承志儘早醒過來。事兒沒到那份上呢。」

  「算了算了,不說這些了,您先把飯吃了吧。」

  李秀萍把手裡那隻鋁飯盒遞過去。

  宋晚清一看那飯盒,眉頭就擰了起來。

  「您碰見傅團長了?」

  「碰見了。」李秀萍把飯盒往她那邊推了推。

  宋晚清沒接。

  李秀萍看了她一眼。

  「人家傅團長處處惦記著你,你倒好,成天擺著張臉給他看。」

  「如今桓承志這個情況,往後是指望不上了。我又是個鄉下老婆子,扁擔倒了認不得是個一字,外頭這些門門道道,我兩眼一抹黑。你能靠誰?還不得靠傅團長這樣的人幫襯?」

  「人家當初說了,要給你安排工作。你要是會來事兒些,嘴甜些,哄得人家高興了,安排個好單位,工資開得高高的,將來一個人拉扯孩子也不至於太難。」

  日光燈下,宋晚清那張臉白得像紙,下頜卻咬得緊緊的。

  「媽,承志現在還躺在裡頭,渾身插滿了管子,人都不曉得哪一天能睜眼。」

  「我們就站在他病房門口,商量著怎麼去巴結旁的男人。」

  「媽,這合適嗎?」

  她把飯盒推回去,手指沒有多停留一瞬。

  「旁的男人給我的飯,我不吃。」

  李秀萍噎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又咽回去。

  半晌,她才長長地嘆出一口氣,那口氣裡帶著說不清的酸澀。

  「你呀……」

  她從小教宋晚清,姑娘家要自尊自愛,要站得直、坐得正,衣裳可以舊,但要乾淨,頭髮可以亂,但要梳齊整。

  宋晚清也十分乖巧聽話,雖然成績不怎麼樣,但是好在勤快,三觀也正。

  只是沒有想到.......突然有一天宋晚清婚前家和男人搞在一起,肚子裡還懷上了孩子。

  如今,她倒是希望宋晚清水性楊花一點,去勾搭傅承辭,讓自己的日子好過一點,結果宋晚清又要自尊自愛,說這樣做,不合適。


  真是要把她氣死。

  「你二十三了,不是三歲。你有你的主意,媽管不了你。」

  她把飯盒又推過去。

  「可你總要吃飯。你不吃傅團長的,不吃旁人的,你是鐵打的?你肚子裡還有個六個月的娃,你不餓,他不餓?」

  宋晚清沒說話。

  她的手覆在小腹上。

  此刻像一團小火,暖暖地貼著她的掌心。

  孩子動了動,輕輕的,像小魚擺尾。

  她垂下眼。

  是又累又餓了。

  從桓承志出事之後,一口水沒喝過,一粒米沒進過。

  她覺著自己還能撐,可孩子撐不住了。

  她抬起頭。

  「媽,您在這兒幫我看著承志。」

  她理了理衣襟,把褶皺撫平。

  「我出去買點兒吃的。」

  「你還出去買什麼?」李秀萍把那飯盒往她手邊一塞,「現成的擺在跟前,偏要去外頭花錢。」

  宋晚清沒接。

  「俗話說,拿人手短,吃人嘴軟。」

  「我已經欠傅團長不少人情了。不想再欠下去。」

  她頓了一下。

  「欠多了,將來還不清,怎麼辦。」

  李秀萍看著她。

  半晌,她嘆了口氣,把那飯盒蓋子一掀:

  「你不吃,我吃。」

  她拿起擱在飯盒邊上的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送進嘴裡。

  「橫豎這情是欠下了。你不欠,我欠。你娘我六十二了,沒幾年活頭,這恩情到時候還不還得清,還不是落到你頭上。」

  「吃吧,別犟了。」

  宋晚清望著母親花白的鬢髮,望著她眼角那洇濕的淚痕,忽然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她接過筷子。

  飯盒裡,紅燒肉還是溫熱的,油亮亮的醬色裹得勻,肥瘦相間,顫巍巍地堆在飯上。旁邊是醋溜白菜,酸味不重,清爽爽的。

  米飯壓得實實的,一粒一粒,瑩白飽滿。

  她夾了一口飯,送進嘴裡。

  不知道是餓狠了,還是旁的什麼緣故。

  她竟覺著,這飯菜,確實很好吃。

  只是腦海里,不由得浮現傅承辭的臉........

  傅承辭沒去歇著,徑直找到主治醫生,要問桓承志的傷情。

  醫生翻著手裡的檢查報告,「從傷口形狀和受力來看,不像是人為擊打所致。」

  「不是人為?那他怎麼會傷得這麼重?」

  「興許是摔的。他不熟悉路況,腳下一滑摔下去,腦袋正好磕在硬石上,也不是沒可能。」

  「他是軍人,受過野外訓練,這點山路不至於讓他摔成這樣。」

  「那我們也不清楚,這些是他的所有檢查報告,你可以自己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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