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銳思放下手裡的筷子,刻意壓低了聲音。
「這事我也說不準,可你媽都親眼看見了。她說,就在你哥昏迷不醒的病床跟前,宋晚清跟傅承辭摟摟抱抱,舉止親近得不像話,半點不避人。」
「宋晚清還懷著你哥的孩子呢,半點臉面都不顧了。依我看,這事十有八九,假不了。」
說話的間隙,他腦子裡已經不由自主地浮起了畫面。
宋晚清那張臉,生得是真好看,眉眼彎彎,卻又帶著幾分勾人,身段也好,往人群里一站,就比周圍姑娘亮眼不止一個檔次。別說是傅承辭了,就連他自己,自打頭一回見著宋晚清,就算回了學校,腦子裡也總時不時冒出她的影子,翻來覆去,想入非非,怎麼都揮之不去。
桓小夢臉色越發難看,依舊不肯相信:「不會的.........晚清姐姐人那麼好,平時對我也和氣,又溫柔又體貼,她怎麼會做這種對不起我哥的事?我不信。」
「我知道你一時接受不了。可有些事,不是看著好,就真的好。人心隔肚皮,誰也不知道背地裡藏著什麼。說不定,她是身不由己。早先她有求於傅團長,被逼無奈,才跟他有了牽扯。後來想斷,又斷不乾淨,不敢跟你哥明說,就這麼拖著。理不斷,剪還亂。等到被你哥撞破了,他們沒辦法,才...........」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完,可那未盡之意,已經明明白白擺在臉上。
桓小夢再單純,也聽得懂那弦外之音。
她心裡亂成一團,依舊下意識反駁:「可傅團長那人,要模樣有模樣,要家世有家世,想嫁給他的姑娘,能從街口排到胡同尾去,他犯得著搶我哥哥的女人嗎?還是個懷了孕的.........」
孟銳思輕輕一笑,「小夢,你不懂。宋晚清那樣的女人,可不是一般的漂亮。漂亮到,能讓人忘了規矩,忘了身份,忘了後果.........」
「你聽說過有一句話叫做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嗎??」
這話桓小夢沒法否認。
她剛從老家來到北平城,第一眼見到宋晚清的時候,當場就愣住了。
她從來沒見過這麼標緻、這麼有氣質的姑娘,心裡直犯嘀咕,覺得自己哥哥普普通通,怎麼能娶到這麼好的媳婦,甚至暗地裡偷偷懷疑過,對方是不是來騙婚的。
想到這兒,她徹底慌了神,眼眶都紅了一圈:「那可怎麼辦啊?如果真的是晚清姐和傅團長聯手害了我哥,我們怎麼斗得過他們?他們有權有勢,我上哪兒找證據去?」
孟銳思嘴角勾起猜不透的笑容,「這些事以後再說,不急在一時。趕了一天路,先吃飯,人是鐵飯是鋼,先把身子顧好。」
說著,他拿起桌上的公筷,夾了一大塊肉放進桓小夢碗裡:「多吃點,別把自己餓壞了。不管出什麼事,都有我在,我不會讓你一個人扛著。」
桓小夢眼眶一熱,鼻尖發酸,心裡又暖又慌:「銳思哥.........謝謝你。沒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吃過晚飯,桓小夢放心不下還在醫院昏迷的哥哥,拎起布包,匆匆忙忙趕回了醫院。
孟銳思則隨口找了個藉口,說自己去附近招待所找個地方落腳休息一晚。
可等桓小夢的身影一消失在路口,他立刻轉了方向。
他沒有去招待所,反而徑直往宋晚清住的地方去。
這兩天,桓母天天都要去醫院。
宋晚清也樂得清淨,趁著這段空閒,日夜趕工,抓緊完成手裡的翻譯稿件。
她坐在桌前,桌上攤著厚厚一疊稿紙,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工整的英文與漢字。
窗外天色漸深,屋裡只開著一盞老式檯燈,光暈不大,卻足夠照亮眼前一方天地。樓下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動靜,像是有人走動、說話、搬東西。
她只當是李秀萍進出,捂了捂耳朵,繼續低頭盯著稿子,沒有理會。
沒過多久,敲門聲輕輕響起。
宋晚清皺了皺眉,心裡有些不耐,還是起身走過去開門。
門一拉開,看到門外站著的人,她明顯一愣,眼底閃過一絲意外:「怎麼是你?」
門外正是孟銳思。
他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溫和無害的笑,語氣自然,「聽說小夢她哥出事,我陪著小夢一起回來了。今晚她在醫院守著她哥,我沒地方落腳,剛才問過樓下李阿姨,她已經同意我暫時在這兒歇一晚。」
宋晚清神色淡淡,站在門口沒動,沒有讓他進門的意思,語氣疏離:「哦。那你找我有事?」
孟銳思從肩上挎著的舊布包里,掏出一疊用塑料紙仔細包好的磁帶,雙手遞到她面前,「是這樣。我這次回學校,特地給你帶了幾盤英語磁帶。裡面有外國書籍的朗誦,還有英文歌、文學片段,發音都很標準,對你練口語有好處。你平時一個人悶得慌,也能拿來聽聽,打發時間。」
宋晚清眼神瞬間一緊,心裡警鈴大作。
她與孟銳思本就不熟,對方這般刻意討好,必定藏著別的心思。
她沒有半分動容:「謝謝你費心,不過我不缺這些,你拿回去吧。」
孟銳思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我都已經買回來了,這會兒商店估計恐怕也不能再退了。」
「你可以送給小夢。」
「她對英文不感興趣,聽不進去。」
孟銳思有些急了,「晚清同志,我一片好心,專門給你帶的,你為什麼就是不肯接受?」
宋晚清眼神平靜卻銳利,像一眼看穿了他心底那點齷齪心思。
「怎麼?你是好心,我就必須得接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