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話,孟銳思只能咬著牙,先出門。
原本他心裡是盤算得好好的,就這兩天,托人找個靠譜的醫護人員上門,給宋晚清接生。
誰能料到,事情來得這般突然,深更半夜,黑燈瞎火,他什麼都沒預備,什麼人都沒聯絡。
他也是剛到北平城沒多久,人生地不熟,兩眼一抹黑,連個能搭把手、能說上話的熟人都沒有。
眼下宋晚清疼得快要昏過去,除了去醫院,什麼辦法也沒有。
孟銳思只覺得腦袋一陣陣發漲,疼得快要炸開,心裡又慌又亂,像揣了一窩亂麻。
他一路都提著心,步步小心,生怕再遇上什麼人。
好在之前傅承辭一行人早已經離開,他這才稍稍鬆了口氣,緊繃了大半晚的身子也緩了些許。
可他剛邁出院子大門,腳還沒站穩,忽然從牆角暗處衝出來一道黑影,猛地將他按在牆上,胳膊被狠狠反擰到背後,半點動彈不得。
他嚇得魂都飛了一半,抬頭一看,月光清冷,照得那人面容清晰分明。
一張冷峻的臉,眉眼間帶著戾氣,眼神冷得像寒冬里的冰。
他直接嚇得面無血色,渾身發軟,腿肚子直打顫,再也不敢動彈分毫。
這人不是旁人,正是他最怕撞上的傅承辭。
萬萬沒料到,傅承辭根本就沒走遠,而是一直守在外面,不動聲色,等著他自投羅網。
傅承辭聲音冷得像淬了霜,一字一句,沉得壓人:「宋晚清人在哪裡?」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傅承辭眼神一沉,語氣里已經沒了半分耐心,「還不肯說實話?」
「軍官同志,饒命啊,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深更半夜,不在屋裡待著,往外跑幹什麼?」
「我.......我.........我對象桓小夢還沒回來,我擔心她,想出去找找........」
「還敢撒謊。」傅承辭語氣冷硬,「你對象白天就被帶進派出所了,真要是擔心,早就急瘋了去找,哪會等到這半夜三更才出門?」
孟銳思一時語塞,臉上一陣白一陣紅,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
傅承辭沒功夫跟他耗,手上力道一緊。
孟銳思本就被反擰在身後的胳膊,像是要被生生折斷,骨頭縫裡都透著疼,疼得他嗷嗷直叫,眼淚都飆了出來:「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我真的不敢了!」
「快說,宋晚清在哪裡?」
「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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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我從輕處置。要是不說,你就等著跟你對象桓小夢一塊兒蹲牢吧!」
孟銳思嚇得渾身發抖,再也不敢硬撐,聲音打著顫:「我.......我說......就在.......就在樓上屋裡......」
傅承辭轉身就往樓上沖。
剛到房門口,一眼就看見宋晚清蜷縮在地上,疼得已經昏死過去,裙擺下面,一片刺目的血跡,在昏暗裡格外驚心,看得人頭皮一麻。
那一瞬間,他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頓住,手腳都跟著發軟。
他幾乎是撲過去,小心翼翼將人打橫抱起。
他抱著她,一路往醫院狂奔,夜風從耳邊刮過,他只覺得一顆心懸在半空,上不去,下不來,滿腦子都是她蒼白的臉和那片刺眼的血。
趕到醫院,已是深夜,急診室的燈亮得晃眼。
醫生一瞧產婦已經昏迷,再一看身下血跡,臉色當場就沉了,急得聲音都變了調:「怎麼才送過來?這已經十分兇險了!搞不好,就是一屍兩命!」
傅承辭渾身一僵,渾身血液像是瞬間凍住,連聲音都控制不住發抖:「大夫,拜託您,一定要救救她。她是我........我的妻子。」
醫生點點頭,不敢耽誤,立刻去調動軍區醫院產科最好的大夫,全都往手術室趕。
針頭、紗布、器械的聲音隱約傳來,整個醫院產科樓道,氣氛緊繃得讓人喘不過氣,連來往的護士都腳步匆匆,不敢多言。
與此同時,另一邊產房外,蕭婷婷剛生完孩子,被護士從產房裡推出來。
她臉色蒼白如紙,身子虛弱得連睜眼都費勁,渾身沒半分力氣。
可模糊的視線里,忽然瞥見走廊里站著的傅承辭,她整個人猛地一激靈,瞬間清醒了大半,心跳得快要撞碎胸膛,手腳控制不住地發涼。
傅承辭怎麼會在產科門口?
是專門來守著她的?
不可能,他絕不會有這般好心。
難道........是來看孩子的?
越想越怕,越想越慌,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
可這時候,傅承辭一顆心全都懸在手術室里的宋晚清身上,在手術室外來回踱步,壓根沒注意到從身邊被推過去的蕭婷婷。
蕭婷婷被推回病房,護士給她掛上吊水,輕聲叮囑她好好休息。
她慌亂地點頭,眼神飄忽,隨即忍不住開口,「我的孩子........孩子在哪兒?」
「放心,孩子很健康,哭聲響亮,已經抱去嬰兒室了,有護士統一照看,不會有事的。你先睡一覺,等體力恢復了,就能去看了。」
蕭婷婷心裡一片冰涼,欲哭無淚。
這時候,她哪裡睡得著。
一閉眼,就是亂七八糟的念頭,翻來覆去,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真想立刻看看那孩子長什麼樣子。
要是長得像那個老男人,她真是連死的心都有了。
若是多少還像自己一點,興許還能找個由頭糊弄過去,不至於一眼就被人看穿。
她苦澀地笑了笑,點了點頭,再也說不出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