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思修嘆了口氣,眼睛看向車窗外頭。
「不著急。對了,我聽說承志哥還在昏迷著,沒醒過來?那宋晚清同志.........她一個人懷著身孕,日子怕是不好過吧?」
傅承辭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說不清的神色。
沉默了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有些低沉:「放心吧,晚清的事我都會處理好。我不會讓自己的女人和孩子受一點委屈。」
如今也把真相告訴宋晚清了,沒必要再瞞著了。等鑑定結果出來,就風風光光把宋晚清娶回家,給她個名分。
就是擔心她不願意。
齊思修坐在後頭,一下子愣住了,半天沒反應過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結結巴巴地開口:「什麼?宋晚清同志........傅團長........你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明白?」
傅承辭把著方向盤,眼睛看著前方的路,把事情的大致經過說了一遍。
齊思修聽完,整個人都傻了,嘴張著,半天合不上。他的聲音都有些打顫:「所以.........從始至終,你要找的人都是宋晚清同志?只不過是承志哥.........他頂替了?」
「嗯。」
齊思修不說話了,靠在座椅上。
窗外的風景還在往後退,太陽西斜了些,光線變得柔和,照進車裡,落在他臉上。
他忽然想起之前有一回,桓承志和他說,宋晚清好像找錯人了。
後來再去問他,他又否認了。那時候怎麼就沒想到呢?怎麼就沒想到呢?
他苦笑了一下,低下頭,看著懷裡睡著的浩浩,輕聲說:「能夠找回來就好。」
可是他的心裡頭,有個地方空落落的。
不管過了多久,不管發生什麼事,好像都永遠輪不到他。
他想起第一次見宋晚清的時候,她穿著碎花的棉襖,扎著兩條辮子,笑起來眼睛彎彎的。那時候他就知道,這顆心給出去了,就再也收不回來了。
讓他去跟那些相親對象將就著過日子?他做不到。
那不是過日子,那是受罪。比殺了他還難受。
吉普車很快駛進軍區醫院,停在門診樓前。
傅承辭抱著蕭婷婷,進了診室。
齊思修就在門口等著,整個人都有些心不在焉,手插在褲兜里,眼睛望著走廊盡頭,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齊同志,真沒想到在這兒遇到你了,真是好巧啊!」
一個扎著兩個麻花辮的小護士從走廊那頭推著小推車過來,看見他,臉上帶著幾分含蓄的笑意,兩頰微微泛紅,像是鼓了不小的勇氣才開的口。
這人就是上周齊思修去相親見過的對象,叫玲玲,在醫院當護士,是母親託了熟人介紹的。
家裡條件不錯,父親在供銷社上班,母親是小學教師,說起來也算門當戶對。
人倒是挺好的,脾氣溫溫柔柔的,說話也輕聲細語,一看就是本分人家的姑娘。
可齊思修心裡頭就是沒什麼波瀾,說不上哪裡不好,也談不上有什麼不好,就是缺了那麼點意思。見了面,吃了飯,說了幾句客套話,回來以後母親問怎麼樣,他只說還行,可心裡頭清楚,這「還行」兩個字,其實就是不行的意思。
但是摸著良心說,玲玲這個姑娘,已經算是非常不錯的對象了。
如果當初他沒有碰到宋晚清,可能.........真的會試著和玲玲相處了,畢竟.........一直以來在他的心目中,結婚就是兩個人一起過日子,然後再生個孩子,兩人為了柴米油鹽而努力工作,辛苦的把孩子培育成人,自己也就老了。
但是如今他卻感覺那樣的日子啊,無比的恐怖,因為一點意思也沒有。
但是如果讓他和宋晚清過那種日子...........
算了,這個他只敢在夢裡想一想,現實中根本就不敢多看一眼宋晚清,尤其是現在宋晚清轉頭就成了傅承辭都女人......
他點了點頭,淡淡地應了一聲:「是挺巧。」
玲玲推著小推車,手把攥得緊了些,又問道:「你是專門來醫院找我的嗎?」
聲音裡帶著幾分期待,眼睛也亮了一下。
「沒...............」齊思修有些窘迫,話到嘴邊又覺得直說不太好,便含糊地應了一聲。
玲玲臉上的笑意頓時就淡了些,眼底閃過一絲失落,但到底是個有教養的姑娘,沒把情緒擺在面上,只是聲音低了幾分:「那你............來醫院是生病了嗎?」
「這個...........也沒有...........」
齊思修答得含糊,心裡頭也知道自己這話說得不明不白的。
大老遠跑來醫院,不是找人,不是看病,那來做什麼?可他又不好明說.............
玲玲站在那兒,手裡攥著推車的把手,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臉上的神色有些複雜。
她抬眼看了看齊思修,嘴唇動了動,像是想問什麼,到底沒問出口。
兩個人就這麼站著,一時有些尷尬。
而這時,急診室的門從裡面推開了,傅承辭穿著一身軍裝走了出來,肩上的徽章在走廊的燈光下微微發亮。他喊了一聲:「思修..............」
玲玲見狀倒也識趣,曉得人家有事要談,便微微點了點頭,輕聲說了句「那我不打擾你了」,隨即趕緊推著小推車走了。
走出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見齊思修並沒有叫住她的意思,這才徹底死了心,推著車子拐進了走廊另一頭。
傅承辭走了過來,目光在那遠去的背影上掃了一眼,又看了看齊思修的神色,心下瞭然,便問道:「這是你之前的相親對象?」
「嗯............」齊思修應了一聲,語氣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無奈,「我媽挺滿意的,還經常跟她聯繫,逢年過節還讓人家來家裡吃飯。但我說了,我看不上眼...........」
「你……」傅承辭看著他,皺了皺眉,語氣裡帶著幾分勸誡,「你要是有喜歡類型的姑娘,直接告訴齊阿姨就是了。她就你這麼一個兒子,一直都非常寵你,必定會按照你喜歡的類型去給你找合適的對象的。」
齊思修聽了這話,苦笑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傅承辭,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心裡頭其實特別想說,他喜歡宋晚清,他想要娶宋晚清。這話在嘴邊轉了好幾圈,到底沒說出來。
他想,就算說了又能怎樣呢?傅承辭能給他安排嗎?母親能依著他嗎?在這世界上.........很多東西,並不是說出口就能得到的,相反,有些時候,說了反而惹人笑話............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幾分認命:「傅團長,算了吧,不要說這些了。沒有人能夠懂我..........」
因為這些事,他整個人,都快要抑鬱了。
傅承辭眼底閃過了一絲異樣,嘴唇微抿,看了看齊思修那張寫滿了心事的臉,到底沒有繼續追問。
他知道這個齊思修心裡頭有事,可有些事,不是他能問的,也不是他能管的。
各人有各人的路,各人有各人的難處,說到底,誰也替不了誰。
就比如他..........也是有很多棘手的事情需要解決。
他和齊思修兩人一起長大,算不上交心的好友,但是到底還是相當了解了。
所以,就算齊思修什麼也不說,他也能猜到幾分了............
他拍了拍齊思修的肩膀,沒有再多說什麼,隨即轉身走進了病房。病房裡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床單,一切都顯得格外冷清。
傅承辭看向一旁正在記錄的主治醫生,壓低了聲音詢問道:「醫生,情況如何?」
醫生一番望聞問切,又摸了脈、看了氣色,眉頭越皺越緊,連連搖頭。
「身子虛得厲害,大傷元氣啊。這往後就算出了月子,也難養回來,多半要落下病根。輕了是風濕怕冷,重了,怕是雙腿發軟、使不上勁,連路都走不利索。」
醫生抬眼看向傅承辭,語氣立刻嚴厲起來:「你是她男人吧?怎麼當丈夫的?媳婦剛生完孩子,正是最金貴的時候,怎麼能讓她受這麼大罪?真是造孽!」
傅承辭神色淡然,「我不是。我只是送她來醫院的。」
醫生一怔,才知道罵錯了人,臉上頓時有些尷尬,訕訕笑了笑:「哦........原來是這樣。那她家裡人呢?產婦這個樣子,必須有人貼身照顧,馬虎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