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之前我心裡就是這麼盤算的，只不過那會兒還沒拿到錄取通知書，不敢空口白話跟你說。現在成績下來了，才敢說出來，你覺得咋樣？現在......能答應讓我去上大學了不？」
李秀萍輕輕嘆了口氣，剛要點頭應下，腦子裡忽然又轉過一個念頭，眉頭跟著就擰了起來，眼神裡帶著幾分疑慮：「你都已經生過孩子了，清華園裡那些男同志，個個都是有文化的拔尖人，到時候人家能看得上你？你該不會是哄我開心，故意說這些好聽的吧？等真到了那時候，你再找藉口說自己配不上，我到時候拿你一點辦法都沒有！」
宋晚清聞言，忍不住抬手扶了扶額頭，「媽，你女兒我模樣生得這麼周正，到時候稍微用點心，肯定能給你挑個稱心如意的女婿回來，你還信不過我？」
「你要是真有這份心思，當初就該死死攥住傅團長，咱們娘倆也不用背井離鄉，跑到這麼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落腳。這次我可不輕易信你，除非.........你給我寫個保證書。」
宋晚清想了想，其實原先的確沒打算再找旁人成家，可眼看著鴨鴨一天天長高，小娃娃總愛睜著那雙圓溜溜、懵懂又天真的眼睛，仰著頭問她爸爸在哪兒，說自己也想要爸爸。
每當這時，宋晚清的心就像被針扎了一樣，密密麻麻地疼。
靜下心來想想，她還是想給孩子一個完完整整的家，趁著鴨鴨還小，記憶還淺，是該再尋個可靠的人，撐起這個小家。
雖然她有自己的事業要去做，但是既然生下了鴨鴨，那麼就應該對鴨鴨負責........
至於鴨鴨的親生父親........
已經過去了那麼久了，此生，最好永遠都不要見面，永遠都不要再聯繫了。
她早就不抱有任何幻想了。
思及此處，她輕輕點了點頭：「行，我給你寫。」
說完便轉身進了裡屋，從抽屜里翻出筆和方格紙，伏在桌前，一筆一畫寫下了保證書。
看著紙上端正的字跡，李秀萍臉上的緊繃才慢慢松下來，嘴角終於露出了笑意。
宋晚清環顧了一圈院子，沒瞧見熟悉的小身影，不由得皺起眉疑惑開口：「鴨鴨呢？往常我一進門，他早就顛顛地跑過來黏著我了，今兒怎麼沒見人？」
「今兒院子裡跑來一隻黑溜溜的小貓，毛光水滑的，鴨鴨喜歡得不行，追著小貓跑了大半天，早就累得沒力氣了，這會兒正躺在屋裡炕上睡覺呢。」
宋晚清的眼角眉梢瞬間染上幾分溫柔的喜色，輕手輕腳走進屋裡，緩緩推開了房門。
炕上的小娃娃睡得安穩，小臉頰紅撲撲的，粉雕玉琢的模樣，瞧著就讓人心尖發軟。
她伸出手，剛想伸手擦去鴨鴨嘴角淌下來的口水，小傢伙卻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睫毛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媽媽........」
軟糯的小奶音剛落，她連忙輕聲應了一聲，伸手輕輕摸了摸孩子的額頭：「你這小調皮，夢見什麼好吃的了？嘴角都流口水了。」
鴨鴨一聽，小臉蛋瞬間染上一層薄紅，害羞地往宋晚清懷裡一撲，小胳膊緊緊摟著她的脖子，小聲又黏糊地喊：「媽媽.........」
李秀萍站在門邊，看著母子倆親昵的模樣，眼角眉梢也浸滿了溫柔，輕聲開口：「鴨鴨估摸著是餓了，別擔心，等會兒姥姥給你做紅燒肘子吃。」
「媽，今兒就別忙活做飯了。我如今考上大學了，是喜事，咱們今兒下館子去。」
「那多糟蹋錢啊！」李秀萍當即皺緊了眉頭，語氣里滿是不舍，「你往後要去讀大學，處處都要花錢，還有那學費，可不是小數目........哎.......」
其實她之前說要回鄉下，也是心裡盤算著，宋晚清去讀大學後手頭肯定緊巴，自己回去種點莊稼、養點雞鴨，好歹能補貼些家用，不讓孩子過得太拮据。
宋晚清笑著寬慰：「就一頓飯的事，還能把咱們吃窮了不成？沒事的媽，咱們一年就這麼一回，來這兒這麼久，還沒嘗過這邊的特色吃食，如今要走了，正好好好嘗嘗。」
說著，她便抱起鴨鴨，往門口走：「走吧，咱們這就去。」
不多時，三人一同往寧東市最熱鬧、最有名氣的東來飯館走去。彼時街上行人不少，自行車鈴叮鈴作響，路邊的國營商店擺著各色百貨，處處都是八零年代獨有的熱鬧煙火氣。
進了飯館，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務員拿著塑封的菜單遞了過來。
李秀萍接過來翻了兩頁，看著那些陌生的菜名，眉頭擰得更緊，忍不住小聲嘀咕：「哎喲，這些都是啥吃食啊？什麼奶油蘑菇湯、馬車夫沙拉、炸魚薯條，聽都沒聽過，這些東西能吃嗎？別是糊弄人的。」
「媽，既然來了，就都點上嘗嘗鮮。」宋晚清笑著說道。
「那得多貴啊，再說咱們也吃不完。就點一份牛排得了，我聽人說，這是城裡有錢人才吃的稀罕物，咱們今兒也沾沾喜氣，嘗一嘗就行。」
宋晚清沒再多爭執，笑著應了聲「好」，又按著菜單，點了幾樣看著合口的菜品，隨後便靜靜等著上菜。
飯館裡人聲鼎沸，鄰桌的說話聲斷斷續續傳了過來。
「你們聽說沒？咱們寧東市這回高考，居然有個女同志考上清華了，可真是給咱們這兒長臉，太厲害了！」
「可不是嘛，聽說還是小琳他們學校出來的，小琳，你跟她一個學校，認不認識這個人啊？」
「小琳」這兩個字，一下子鑽進了宋晚清的耳朵里。
她心裡微微一動，下意識側過頭，往隔壁桌看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