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她認識的馬小琳，兩人之前在一個教室里讀書，算得上是同班同學。
馬小琳家裡條件好，父母都是雙職工，手頭寬裕，從小嬌生慣養，人又生得周正清秀，在學校里總收到不少男同志偷偷塞來的情書與小紙條。
日子一長，性子便養得囂張又任性，走路都抬著下巴，一副耀武揚威、誰也看不上的樣子。
她向來不愛跟這類張揚的人多打交道，平日裡在學校能避就避，兩人幾乎沒什麼來往。
此刻的馬小琳坐在一群長輩中間，往日裡的神氣勁兒半點不剩，腦袋蔫蔫地耷拉著，兩根粗麻花辮無精打采地垂在肩頭，人像泄了氣的皮球。
她嘴角使勁撇著，滿臉不服氣，面對旁人的問話，只悶悶地憋出一句：「我不知道啊........」
「你什麼都不知道？那你天天去學校都幹些什麼？是不是就顧著穿新衣服、新裙子，在男同學面前顯擺臭美？這次成績考得一塌糊塗，離大學分數線差著老大一截，你自己說說像話嗎？怎麼就不知道向人家考上清華的女同志好好學學？我看就是平時太慣著你了！這回你考不上大學，自己想辦法去，你也不小了，成家立業的年紀，我們不會再由著你胡鬧，更不會再花錢供你了！」
馬小琳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又是難堪又是羞惱，心裡火氣直往上涌，再也忍不住，當即氣鼓鼓地頂了回去：「好啊，你們不養我，那我就找個男人養著！」
「你們說的那個考上清華的，不就是宋晚清嗎？她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靠著男人養著，還偷偷把孩子都生下來了！」
馬小琳家裡人一聽，臉上頓時露出幾分詫異，連忙壓低聲音追問：「真的假的？你可別在外頭亂說話，敗壞人家名聲！能考上清華的女同志，那得是多優秀的人，怎麼會做這種丟人現眼的事？」
「哼，騙你們幹什麼！」馬小琳一臉不屑與鄙夷，「她又不是咱們寧東市本地人，我早就聽說了，她在老家名聲早就壞透了，被人趕出來，走投無路才跑到咱們這兒躲著。再說她那分數，我看根本就有問題！一個外來戶，沒關係沒背景，也沒在這兒正經讀過幾天書，說插班就插班進了學校。校長對她還格外關照，她三天兩頭往校長辦公室跑，依我看啊，她跟校長指定不清不楚！這次高考，指不定就是校長提前把答案偷偷透給她了，不然就憑她那樣拖個孩子、心思根本不在學習上的人，怎麼可能平白無故考上清華？」
隔壁桌的李秀萍氣得渾身發緊，兩隻手都攥緊了，老臉憋得通紅，胸口一陣起伏。
雖說她平日裡也總念叨女兒未婚先孕不夠體面，心裡頭也覺得丟人，可那終究是自家親閨女，只能由她自己關起門來數落，半分也容不得外人這樣當眾嚼舌根、潑髒水。
她當即就想衝過去理論，可手腕卻被宋晚清輕輕按住了。
「媽，你幹什麼去？別衝動，冷靜點。」
「冷靜？我怎麼冷靜得了！」李秀萍壓低聲音，又急又氣，「你聽聽外人都是怎麼糟踐你的！我總催你早點找個人成家，安穩過日子，你以為我是害你嗎？你要是早聽我的，正大光明成個家，光明正大地過日子，誰還敢這樣背後編排你、說你閒話？」
宋晚清神色平靜，眼底不見半分波瀾：「隨他們說去，嘴長在別人身上，咱們攔不住。反正說幾句也少不了一塊肉，犯不著跟這種人生閒氣。」
「你........你這孩子！」
另一邊，馬小琳一番顛倒黑白的話，讓家裡的長輩們紛紛跟著議論起來，你一言我一語，語氣也漸漸變了味。
「唉，雖說咱們家小琳沒考上大學，可至少本本分分，品行端正，沒在外頭鬧出什麼丟人現眼的事。」
「可不是嘛，這年頭有時候人品可比成績重要多了，成績再好，心術不正，那也是白搭。」
聽著家人這番維護自己的話，馬小琳嘴角忍不住得意地往上揚，拿起筷子滋滋地啃著盤子裡的糖醋排骨，吃了兩口又皺起眉，一臉不耐煩地朝家裡人問：「對了，我剛才點的栗子蛋糕怎麼還沒上來？我去櫃檯催催。」
說完便把筷子一放，朝著飯館櫃檯的方向快步走去。
宋晚清喝了一口桌上的茶水，緩緩放下茶杯，也從容站起身，腳步輕緩地朝著馬小琳那一桌走了過去。
她眉眼溫婉，眼神卻清亮靈動，語氣聽著十分誠懇：「各位叔叔阿姨，剛才聽你們說起，咱們寧東市今年考上清華的那位女同志，是從校長那兒拿到了答案？這事兒是真有什麼憑據嗎？」
馬小琳的家人紛紛搖著頭，一副瞭然於胸的樣子，「誰知道呢，反正都是外頭傳的。你想啊，她一個帶著孩子的女人，天天還要回家餵奶、照顧娃，哪有那麼多工夫靜下心學習？能考上清華，本身就不對勁，這分數到底怎麼來的，肯定得好好查查。」
「就是！我還懷疑她是頂著別人的名額上去的呢，這年頭走後門、頂名額的事，又不是沒有聽說過。」
宋晚清故作一臉驚訝，輕輕捂住嘴，語氣誇張地開口：「要是真這麼回事，那能暗中操作這事、把名額給她的，也就只有校長了吧？這麼一往下想，她那來路不明的孩子，該不會就是校長的吧？」
這話一出，馬小琳的家人一個個跟著激動起來，連連點頭：「沒錯沒錯，指定就是這樣！不然哪有這麼巧的事，又得答案又得關照的！」
宋晚清順著他們的話頭，一本正經地提議道：「既然事情這麼蹊蹺，明顯對別的考生不公平，要不咱們乾脆一起去教育局舉報吧？可不能讓這種靠著歪門邪道的人，白白占了清華的寶貴名額，那對其他辛辛苦苦複習考試的同學來說，也太不公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