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清聽了這話,眉頭又皺了起來。
「我?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教育局已經查清楚了,我沒有作弊。這下我倒要看看,誰還敢再說我半個字!」
李秀萍半晌才嘆一口氣:「話是這麼說。可我方才回來的時候,看見街上好些個軍官,坐著吉普車,挨家挨戶地找人呢。我尋思著,恐怕就是在找你的。」
「媽,你想多了。」宋晚清重新拿起刀,繼續切那一條魚,刀法乾淨利落,「我又沒犯什麼法,人家找我做什麼?」
「那傅團長........估計還是沒放下你,正在找你呢。」
聞言,宋晚清手裡的刀頓了一下。
她的眼神里閃過了一絲令人捉摸不透的異樣,但她終究沒有說什麼,只是抿了抿嘴唇,又繼續切了下去,一刀一刀。
第二日一早,宋晚清特意換了身乾淨衣裳,到街上買了些貴重的禮品——兩瓶好酒,一盒點心,又包了一包好茶葉。
辦齊了這些東西,她才牽著鴨鴨的手,往老校長家裡去。
老校長戴著老花鏡,鏡片後面的眼睛一眯,看清楚來人是誰,臉上的皺紋頓時舒展開來,滿面笑容地招呼道:「哎呀,晚清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宋晚清進了門,把帶來的東西往桌上一放。老校長看見了,「你來就來了,怎麼還帶東西?這多見外!快請坐,快請坐。」
宋晚清坐下來,低頭對身邊的鴨鴨說道:「快喊人。」
鴨鴨之前是見過這位老校長的,倒也不認生,仰起小臉,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爺爺好——」
這一聲喊得脆生生的,老校長頓時開心得合不攏嘴。
他彎下腰,從桌上的果盤裡拿起一顆金貴的奶糖,笑著說:「真是乖呀,這孩子,看著就招人喜歡。」
鴨鴨立馬接過了糖,迫不及待地就要扯那糖紙。
宋晚清坐下來,「老校長,您之前就幫了我那麼多。最近因為我的事情,連累您都被教育局調查了,我心裡頭真是很過意不去。」
老校長摘下老花鏡,拿在手裡擦了擦,不以為然地笑了:「這有什麼的?上頭的人來調查了一圈,不也什麼都沒查出來嗎?而且啊——」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感慨,「這一查不要緊,反倒讓不少冒名頂替的事情都敗露了。多少人能夠重新再上大學,都是託了你的福。你還過意不去?要說過意不去,應該是那些人才對。」
「這不敢當........」宋晚清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神色。
「只是以後我要去清華上大學了,往後怕是不能常來看您。老校長,您可要好好保重身體。」
老校長滿是欣慰地看著她。
他點了點頭,語重心長地說:「放心,你是我見過的最出色、最有才華的學生。你的學問知識,已經遠遠超過了許多大學生。我相信啊,日後你一定能夠有一番大作為。到時候啊,能夠為國家培養出你這樣的人才,我也是相當的自豪和驕傲。」
「不過........」老校長把老花鏡慢慢地戴了回去,聲音也低了幾分,「我可聽到一個小道消息,那個在北平城的軍官,好像最近要來這兒了。估計啊,又是為你而來的。」
宋晚清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您........您是說傅團長?」
老校長點了點頭,神情也變得凝重起來。
「這一次你的事情,在全國的報社都登了。他估計也是看到了這個消息,所以才火急火燎地趕過來。晚清啊,你和他之間到底有什麼恩怨?為什麼他三番五次地就是要找你?」
宋晚清沒有說話。
她的臉色一點點凝重起來。
傅承辭。
他對她這麼痴迷嗎?
哪怕知道這孩子不是他的,也依舊想要和她在一起?
還是說,他只是迷戀於她的身體?有句老話說得好——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想得到。傅承辭大概也是不甘心吧。
想到這裡,她無奈地笑了一下,「老校長,我和他之間倒是沒有什麼恩怨。只不過之前有過一些感情糾葛,但是已經徹底斷了。我不知道他為什麼還要這樣糾纏不清。」
「校長,希望您這次還是能夠替我繼續隱瞞一下。」
老校長沉默了一會兒,慢慢搖了搖頭:「這次恐怕不行了。他人都已經親自來了這兒,估計是查不到人,誓不罷休的。」
宋晚清低下頭,看著自己交握在一起的雙手。
她沉默了片刻,臉上的神色已經平靜了許多:「我知道了,校長。我會想辦法的。」
她沒有再多留,向老校長道了謝,這才帶著孩子出了門。
出了校長家的院子,她牽著鴨鴨的小手,一路上都憂心忡忡的,鴨鴨大概也感覺到了什麼,安安靜靜地跟著走,不吵也不鬧。
走到半道上,忽然看見前面路口停著幾輛吉普車,幾個穿著軍裝的人正站在車旁,像是在盤問什麼人。
她心裡猛地一緊,整個人嚇得趕緊拉著鴨鴨躲到了一處牆角後面。
鴨鴨仰起臉看著她,眼睛眨巴眨巴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宋晚清伸手捂住了鴨鴨的嘴,自己也屏住了呼吸。
可是她轉念一想——她從來沒有欺騙過傅承辭的感情,憑什麼現在反倒搞得好像她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似的?
想到這裡,她心裡頭忽然生出一股氣來。
大不了真碰見了,直接和他說清楚就好了!!
她鬆開了捂著鴨鴨嘴的手,挺直了腰板,抱著鴨鴨從那牆角後面走了出來。
然而就在她抬起頭的那一剎那——
她的眼前,赫然出現了一張臉。
那張臉離她很近,近得她能看清對方眉骨的弧度,那輪廓........倒是有幾分相似傅承辭。
宋晚清只覺得腦子裡轟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渾身上下的血液都涼了半截。
她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終於沒忍住,發出了一聲短促的慘叫——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