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辭吃過飯,也沒有閒著,半點都耽擱不得,當即就著手調查宋晚清的下落。
之前他從未來過東寧市,尋人心切,只能託了可靠的人手過來打探,可幾番消息傳回來,都說這地界上,壓根沒有一個叫宋晚清的女子。
他一度以為線索又斷了,心裡空落落的。
如今他親自踏足這座小城,細細排查一番才發現,宋晚清不僅在當地高中保留著學籍,甚至還和學校校長來往密切,關係不一般。得知這一關鍵線索,他一刻都不願多等,當即整理了衣著,徑直往校長家裡趕去。
往日裡他派人前來,對方總是含糊其辭,諸多遮掩,這一回傅承辭親自登門,校長也明白瞞不下去,索性不再藏著掖著,坦然點頭承認:「傅團長,確實有這麼一個學生,名叫宋晚清,一直在我校念書。」
聽到這句確鑿的回答,傅承辭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周身氣壓低得嚇人,語氣裡帶著壓抑許久的怒意:「既然有此人,為何我之前派來的人,遲遲查不到半點音訊?」
校長輕輕搖了搖頭,神色坦然,並無半分慌亂:「傅團長,這其中緣由我是真不知曉。對於組織上下達的任務,我一向全力配合,從不敢有半分違抗或是隱瞞。何況宋晚清只是一名普通女學生,與我非親非故,我實在沒有包庇她的理由,更犯不上為此得罪您。」
這種場面話,傅承辭行走多年早已聽慣,心裡雖有怒火,卻也明白此刻不是發作的時候,只能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目光銳利如刀,直截了當地追問:「好,這些暫且不論,她如今人在何處?」
校長沉吟片刻,緩緩道出實情:「這名女學生今年爭氣,考上了清華,本是天大的喜事,可中間又因一樁作弊風波鬧得滿城風雨,還好事後又調查清楚,不少熱心人都想出資資助她,打電話來問過她的情況,得知暫時先住在東柳巷一帶。可我前些日子特意過去尋她,卻發現人已經不在了。」
「聽說是連夜搬走的,就連房東都不清楚她的去向,更不知道她要搬去何處。現如今她究竟在哪裡,我也沒有一點消息。」
傅承辭眯起一雙深邃銳利的眼睛,緊緊盯著校長的神情變化,想從細微之處分辨話語的真假。
可校長畢竟一把年紀,歷經風雨,城府頗深,自始至終淡定自若,看不出絲毫異樣。
他無法斷定對方所言是虛是實,心知與其在這裡揣測,不如親自去查證一番,當下便不再多問,客氣告辭。
之後他帶著人手,按照校長提供的地址一一核查,東柳巷的出租屋、周邊鄰里、街道辦事處,能問的地方全都問了一遍,最終證實情況與校長所說分毫不差。
宋晚清確實在近期突然搬走,走得倉促又隱秘,沒留下任何線索。
他心頭疑雲更重。
宋晚清為何會突然搬家?
走得如此匆忙,如此決絕,難道是提前聽到了什麼風聲,知道他要來這東寧市,所以刻意躲著他?
不僅如此,他從原先的房東口中,還聽到了一個讓他心神大亂的消息。
房東說,宋晚清當初租房時,曾坦言自己在鄉下結過婚,只是丈夫早逝,如今是孤身一人帶著孩子生活。
房東說起時,還滿臉惋惜,連連嘆氣:「這姑娘生得貌美如花,模樣周正,性子也文靜,就是命太苦了。一個人又要讀書,又要辛苦拉扯孩子長大,著實不容易。我前些天聽說她考上了清華,還想著備點東西去恭喜她,誰知道一轉眼,人就悄無聲息地走了。」
這番話落在傅承辭耳中,心裡五味雜陳,說不出的憋屈與難受。
什麼叫做丈夫死了?
他明明還好好活在這世上。
可轉念一想,他與宋晚清終究沒有正式拜堂成親,沒有一紙婚書,在外人眼裡,本就算不上名正言順的夫妻。
這麼一來,他又忍不住胡思亂想,心神不寧——她口中過世的丈夫,會不會根本不是自己,而是另有其人?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就像藤蔓一樣瘋狂纏繞,攪得他坐立難安。
因為這件事,他心緒難平,當天夜裡輾轉反側,好不容易入睡,卻做了一個讓他痛徹心扉的夢。
他夢見宋晚清早已嫁作他人婦,身邊站著陌生的男子,兩人舉止親密,日子過得恩愛和睦,眉眼間都是他從未見過的溫柔笑意。
他只是遠遠看著,就覺得心口疼得喘不上氣,慌忙上前想要拉住她,告訴她自己來了。可宋晚清看向他的眼神,卻冰冷陌生,沒有半分舊時情意,甚至語氣淡漠地讓他離開,不要再出現打擾她平靜的生活。
他拼命抓住她的胳膊,不肯放手,一遍遍告訴她,他們之間還有孩子,浩浩還在家裡日夜等著娘親回去。
可宋晚清卻眼神堅定,狠心一把將他推開,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晚清!」
傅承辭從夢中驚醒,大口喘著粗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
回憶著夢裡那絕情的一幕,直到此刻,他依舊覺得心口陣陣刺痛,連呼吸都帶著酸澀。
他抬手抹了把額角的冷汗,抬眼看向床頭的鬧鐘,紅色指針清晰指向早上六點。
他撐著身子起身,緩步走到窗邊,伸手推開木窗。
窗外正飄著濛濛細雨,細密的雨絲斜斜灑落,將整個天地籠罩在一片潮濕之中。
時值夏日,本就雨水充沛。
可在他此刻的心境下,這連綿陰雨,反倒更添幾分愁緒。
他重新躺回床上,試圖再睡片刻,可腦海里翻來覆去全是宋晚清的身影,夢裡的冷漠與現實的迷茫交織,讓他半點睡意都無。
躺了片刻,實在煎熬,他索性起身匆忙收拾了一番,整理好衣著,便早早驅車前往派出所。
而另一邊,宋晚清清晨醒來,剛推開屋門,就看見天空飄著雨絲,當即臉色一變,慌慌張張朝著院子裡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