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同時他的眼裡又閃過了一絲落寞。
如今衣服也還了,接下來,他又要找什麼藉口去找宋晚清呢?
他本就不打算在東寧市長久停留。此行不過是為了處理手頭一樁要緊公務,等事情辦妥、手續理清,用不了幾日,便要啟程回北平城。
北平城遠在千里之外,車途漫漫,一趟來回便是數日。
真到了那時候,天各一方,音訊難通,再想遇見,怕是比登天還難。
一年前,他也是這般遲疑,就因為一時怯懦,硬生生錯過了。
這一年來,他在西北的風沙里,在深夜的燈下,無數次想起那日的場景,心裡又酸又澀,滿是難受與不甘。
如今,難道他還要重蹈一年前的覆轍嗎?
同樣的場景,同樣的心動,同樣的近在咫尺。
這一次若是再錯過,上天還會這般眷顧他,再給一次相遇的機會嗎?
他不敢想,也不願去想。
緣分本就薄如紙,經不起再三蹉跎。
想到這些,他只覺得頭疼欲裂,整個人煩躁又無措,竟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走。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一下子打斷了他紛亂的思緒。
傅景明回過神,連忙斂去臉上的愁緒,伸手將疊好的衣物放在桌角,快步走過去拉開門。
傅景明微微一怔,臉上露出幾分詫異:「王局長?這麼晚了,您怎麼過來了?」
「我看你這屋燈還亮著,想著你手頭那些事,是不是還沒處理妥當?」
「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我就是怕你一心撲在工作上,把自己身子熬壞了,特地過來問問。這天已經黑透了,路也不好走,我正好開著公車,送你一程吧。」
傅景明略一思索,也沒有過多推辭。
他微微頷首,客氣道:「那就麻煩王局長了。」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門,傅景明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車子平穩駛上街道。
車上一時安靜,王局長握著方向盤,隨口搭話:「這東寧市雖比不上大城市繁華,可街邊小吃多,景致也不錯,山水清秀,人情味足。你應該是頭一回過來吧?要是不急著趕路,沒什麼要緊事纏身,不妨多留幾日,四處轉轉看看。」
「我也想多停留幾日,只是職責在身,得儘快趕回北平復命。」
「也是,你們幹大事的人,向來身不由己。那隻好等下次有機會,再來咱們這兒好好玩一玩。」
「我自然會來的。這個地方,我很喜歡。而且........我還不想走呢。」
王局長立刻便察覺到了其中異樣。
察言觀色早已成了習慣,「莫非傅同志在這裡,已經遇上了牽掛之人?」
傅景明下意識抬手撓了撓頭,顯出幾分少年人的靦腆。
他索性坦坦蕩蕩承認下來:「我在這裡遇到了一位姑娘。她生得好看,人又聰慧,遇事勇敢果斷,身上的品性像金子一樣發亮,一舉一動,都叫人挪不開眼。」
王局長一聽,當即爽朗笑出聲,滿臉替他高興:「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傅同志你常年在西北搞科研工作,一心撲在事業上,至今還未婚配,如今遇上心儀的姑娘,真是值得恭喜。等事情辦妥,你乾脆把這姑娘一同帶回北平城,豈不美哉?」
「可是........」
王局長先是一愣,隨即又笑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可是不好意思開口?還是有什麼難處?你只管告訴我是哪家的姑娘,住在哪條街上,你要是抹不開面子,我替你去說,當個現成的媒人!」
傅景明輕輕搖了搖頭,眼底掠過一絲黯然:「我只知道她的名字,除此之外,一概不知。東寧市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茫茫人海,僅憑一個名字,想要再找到她,恐怕難如登天了。」
王局長眉頭微微緊鎖。這確實是件難事。
他嘆了口氣,「事已至此,也只能看天意了。不過你也別太灰心,若是你與這位女同志真有命中注定的緣分,兜兜轉轉,遲早還會再見。只不過到了那時候,你可千萬不能再猶豫,一定要牢牢抓住機會,別再叫自己後悔。」
傅景明靠在車座上,整個人神色黯然,心神沉沉。
他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問自己,還有機會再見到宋晚清嗎?
還有勇氣,把藏在心底的話說出口嗎?
他恨自己的軟弱,恨自己當初的遲疑不決,恨自己明明心動,卻始終邁不出那一步。
此刻心裡滿是酸澀,恨不得能有一台時光機。
與此同時,宋晚清這兩日一直在家中忙著收拾東西。
既然打定主意要離開這裡,許多雜物便不必帶走,該整理的整理,該打包的打包,屋裡屋外收拾得整整齊齊。
按照規矩,要搬走,總得提前跟房東打一聲招呼,也好讓人家早做打算。
正好李秀萍帶著鴨鴨出門,去街邊小店買糖吃,她乾脆鎖好門窗,便獨自出門,往房東家走去。
沒成想,剛走到那條綠油油、平直又寬闊的小路上,一眼便瞥見不遠處郵箱旁,立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正是林招娣。
此刻的林招娣,並非獨自一人,身旁還站著一位年輕男子。
兩人並肩走著,步子舒緩,說說笑笑,眉眼間滿是輕快。
想來,這應該就是林招娣時常提起的那位未婚夫了。
兩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看著倒也十分登對。
她走上前,輕輕打了個招呼:「林同志。」
林招娣聞聲抬起頭,臉上還帶著未褪去的羞澀與紅暈,一見是她,連忙笑著應道:「姐姐,怎麼了?有事嗎?」
「真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正好在路上碰見你,我便跟你說一聲,我們過兩日就要搬走了,這房子不繼續租了。」
林招娣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有些意外:「怎麼這麼快就要走?這才住下沒幾日,連一個月都沒到呢。」
「家裡忽然出了點急事,不得不儘快動身。」
「我明白了。」林招娣點點頭,「那到時候我把剩下的房租退給你們,一分不少。」
「剩下的錢,就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