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琳的一番話,像一把火,直直燒進了白瑩瑩的心坎里。
她表面上還強裝著鎮定,可那雙眼睛裡,早就翻湧著藏不住的貪婪,那是對命運一步登天的渴望,是對別人大好前程的覬覦。
她低著頭,聲音壓得極低,「真的能做得天衣無縫嗎?萬一被人看出來,那可怎麼收場?」
「你就把心踏踏實實放回肚子裡!方才我已經偷偷去辦公室看過了,這次不一樣,上頭專門派了軍官同志過來,擺明了是要親自見一見宋晚清,當面核對身份。你現在跟著我過去,到時候應聲答應下來,一切就順理成章。那可是官方認證,蓋了章、有人證的好事,到時候生米煮成熟飯,板上釘釘,誰還敢隨便懷疑??」
馬小琳越說越激動,「咱們倆從小一塊兒長大,這麼多年的交情,我還能害你不成?你可別再磨磨蹭蹭了,這麼好的機會,錯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白瑩瑩咬著下唇,卻壓不住心底瘋長的欲望。
她狠狠心,重重地點了點頭:「小琳,我信你。要是我真能成功頂替宋晚清,這輩子我都不會忘記你的大恩大德,永遠記著你的好。」
「到時候有你這麼一個在清華讀書的朋友,我說出去臉上也有光,等你畢業了,可要好好多多關照我。」
「那是自然。」
兩人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牽著手,朝著教師辦公室的方向快步走去。
與此同時,教師辦公室里,傅承辭已經等得有些焦急。
他時不時抬起手腕,查看那塊老式手錶的時間。
這年月,高考剛恢復不久,一所中學裡能考上大學的學生本就屈指可數,來學校領取錄取通知書的學生更是不多。
不過短短片刻工夫,桌上的通知書就被學生和家長陸續領走。
他的眉頭漸漸擰成了一個疙瘩,心裡泛起陣陣疑惑。
怎麼回事?
是宋晚清壓根就沒來學校,還是早就已經在門口看見了他,故意躲著不肯露面?
一想到後一種可能,他的心口就莫名堵得發慌。
也許,他本就不該這麼著急,不該滿懷期待地守在這裡。
當年宋晚清就是因為不想看見他,不願意再和他多說一句話,才走得那樣匆忙急促,連一句道別都沒有。
如今他主動找上門來,會不會嚇到她了??
這麼一想,傅承辭心裡一陣酸澀,眼底的期待也淡了下去。
他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筆挺的軍裝,準備轉身離開。
可他前腳剛邁出辦公室的門檻,馬小琳和白瑩瑩後腳就慌慌張張地趕了過來。
辦公室里空無一人,兩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立刻湧上難以掩飾的喜悅。
白瑩瑩只覺得雙手止不住地發抖,激動得幾乎喘不上氣,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眼眶一熱,險些掉下淚來,她聲音哽咽,「小琳,我.........我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像做夢一樣。」
「這有什麼不敢信的。走,今天咱們不回家吃飯了,去國營飯店,好好點幾個硬菜,要一碗紅燒肉,再打兩碗糖水,痛痛快快慶祝一番,好好犒勞一下自己!」
兩人轉身就要往外走,馬小琳忽然回頭掃了一眼,心裡略有些奇怪:方才明明還在屋裡的那位軍官同志,怎麼轉眼就不見了?
不見正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不再多想。
可兩人剛走到辦公室門口,腳步卻猛地頓住,像被釘在了原地一般。
一道高大巍峨的身影,赫然立在門前,如同一座沉穩的大山,投下濃重的陰影,將她們兩人牢牢籠罩在其中。
一股無形的壓迫感撲面而來,帶著軍人獨有的威嚴,嚇得兩人心頭一緊,莫名的恐懼從腳底直竄頭頂。
傅承辭側臉線條如刀削般鋒利硬朗,五官深邃立體,常年從軍、歷經磨鍊的軍威與震懾力,即便逆著光,也讓人不敢直視,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凌厲氣息。
白瑩瑩的小臉,瞬間褪盡了所有血色,變得慘白如紙,手不自覺地緊緊拽住馬小琳的衣角,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
馬小琳強作鎮定,用力咽了咽口水,「軍、軍官同志........我們還以為您已經走了呢........」
傅承辭目光冰冷,直直掃過白瑩瑩懷裡緊緊攥著的錄取通知書,「你拿著這個幹什麼?」
白瑩瑩嘴唇哆嗦著,大腦一片空白,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話,只能支支吾吾:「我.........我.......」
馬小琳連忙搶在前面,硬著頭皮開口,「這、這是她的錄取通知書啊!」
「她的?」傅承辭目光銳利如刀,死死盯住白瑩瑩,「你叫什麼名字?」
白瑩瑩心臟狂跳,腦子裡亂作一團,只能憑著本能磕磕絆絆地撒謊:「我.........我叫........宋晚清........」
「你有什麼證據證明你是宋晚清?」傅承辭步步緊逼。
「我.........」白瑩瑩徹底慌了神,眼神躲閃不定,臉色更加慘白。
馬小琳試圖強詞奪理:「軍官同志,這還要什麼證據?我們都是同班同學,街坊鄰居都知根知底,她就是宋晚清,我可以替她作證!」
傅承辭微微眯起雙眼,他心裡清楚,這世上同名同姓的人並非沒有,他也並非沒有想過,也許自己要找的宋晚清,並不是考上清華的這個。
可他從軍多年,在槍林彈雨里摸爬滾打,歷經無數風浪,看人識人早就練出了一副火眼金睛。
眼前的馬小琳喝白瑩瑩,眼神慌亂閃躲,心裡有鬼這件事,早已明明白白寫在了臉上。
他繼續平靜地說:「行,既然你說你是,那就去找學校核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