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奶奶看著灶膛里的火苗，目光溫柔慈愛，
「我去地窖里給你拿些紅薯，今天晚上烤點紅薯吃。你小時候最愛吃這個了。」
馬小琳當即站起身來，
「奶奶，我.......我不吃紅薯，你別去了。」
「怎麼了？怎麼會不愛吃了？這次我們買的紅薯可好了。我和你爺爺年紀大了，也吃不了太多。再不吃啊，就全糟蹋了。當時買的時候，就想著多買一點給你吃.......你要不吃就沒人吃了。」
奶奶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嘆了口氣。
「而且不知道怎麼回事，隔壁鄰居家的那隻狗啊，就總是會跑到地窖那裡東聞西聞的。估計是裡面的紅薯也放壞了，我去看看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老太太一邊說，一邊佝僂著背，杵著那根磨得發亮的拐杖，一步步往門外挪。
馬小琳徹底慌了神，嗓子眼兒發緊，說話都不利索了：「我.........奶奶你年紀大了，我、我去幫你們拿吧。」
話沒說完，她已經搶上前去，一把奪過奶奶手裡的拐杖。
馬奶奶愣了一愣，隨即笑得合不攏嘴，眼角的皺紋擠成了一朵花。
她伸手拍了拍孫子的胳膊，滿眼的慈愛：「小琳，真是長大了，都知道心疼人了。」
「那當然，你們可是我奶奶。以後有什麼事兒，直接吩咐我就行了。」
馬小琳說著話就往外走，走到院門口的時候，順手把門閂插上了，想了想，又把那條鐵鏈子也繞了兩圈，鎖得嚴嚴實實。
院子裡起了風，吹得晾衣繩上的舊床單呼啦啦地響。
她繞過牆角，往屋後地窖那邊走。
隔壁的狗一看見她，立刻撲到籬笆跟前，齜著牙狂叫起來，掙得鐵鏈子嘩啦嘩啦的。那狗是條黃狗，瘦得肋巴骨一根根凸出來，可叫起來凶得很，喉管里滾著悶雷似的低吼。
她從小就怕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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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被狗攆過，摔進水溝里磕破了膝蓋，至今小腿上還有一道疤。
這會兒她站在幾步遠的地方，兩腿發僵，怎麼都不敢再往前走了。
那天她把李秀萍和鴨鴨帶過來的時候，這隻狗也是一直叫個不停，從巷頭叫到巷尾，差點壞了她的好事。
想到這裡，她眼裡慢慢浮上來一層冷意，像冬天水缸里結的薄冰。
她轉身往回走。
推開門，馬奶奶根本就閒不住，已經杵著拐杖摸到廚房裡去了，灶台上的鐵鍋剛添了水，鍋蓋一掀，白色的蒸汽撲了一臉。
「小琳，這麼快就把紅薯拿來了？你今晚要在這裡吃飯吧，我給你做幾種你愛吃的。紅燒肉燉粉條，再炒個酸辣白菜.........」
「沒.......那地窖里有很多老鼠，我尋思先拿些老鼠藥。」
她說著就去翻柜子。
拉開抽屜，裡面有半包黃紙包的老鼠藥，她抓起來揣進兜里，又順手從灶台上拿了一塊烙餅。
出了門，她又一次把院門鎖上了。
她走到隔壁籬笆牆根底下，把那塊餅掰成兩半，把老鼠藥細細地抹在餅瓤里，然後扔到了狗跟前。
那隻黃狗還在叫，低頭聞了聞那塊餅，又抬起頭來看了看她，眼睛黃澄澄的。
又湊過去聞了聞餅，舌頭一伸，叼起來在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了。
她站在那兒看著，嘴角慢慢浮上來一絲冷笑。
等了一會兒，那狗果然不叫了，晃晃悠悠地走了兩步，在前腿跟前趴了下來，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耷拉。
她這才轉身，朝地窖走去。
地窖的蓋板是兩塊厚木板拼的，上面壓著一塊石頭。
她搬開石頭，掀開木板，一股潮濕霉腐的氣味撲面而來。
地窖里黑不溜秋的，伸手不見五指，只有洞口透進去那一小片光，照出幾級土台階和潮濕的牆壁。
她眯著眼往下看，那一絲光勉強照見靠牆的角落裡，李秀萍和鴨鴨還直直地躺在鋪了稻草的木板床上，一動不動。
她的心猛地一沉。
死了？不會真死了吧？
要是死了人，那她可就是殺人兇手了，槍斃的罪名。
她連滾帶爬地順著台階往下沖，差點一頭栽下去。
她撲到跟前，伸出手去探李秀萍的鼻息。
指尖剛湊到她鼻子底下，還來不及感覺什麼——
下一秒，李秀萍猛地睜開了眼，雙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她驚恐地瞪圓了眼睛，拼命掙扎，兩隻手去掰她的手指，可掰開一根，另一根又扣上來。
李秀萍使出了渾身的力氣，竟然把她整個人壓在了身下，騎在她腰上，死死摁著她的肩膀。
「你這個喪天良的！你把我們關在這兒幹什麼？放我們出去！」
可是李秀萍身上的迷藥確實還沒褪乾淨，手腳都是軟的，渾身使不上勁。
再加上不知道多久沒吃東西了，肚子裡空空的，連喘氣都費勁。
剛剛把馬小琳壓在地上那一下，已經是拼了老命，渾身的力氣一下子就用光了。
馬小琳喘過一口氣來，臉上青筋暴起，一抬腳，狠狠踹在她肚子上。
李秀萍悶哼一聲，整個人往後一仰，摔在了泥地上，半天沒爬起來。
她翻身爬起來，伸手在地上胡亂一摸，摸到一塊木板，也不知道是地窖里什麼破家具上掉下來的，又沉又硬，稜角上還帶著鏽釘子。
她攥著木板的手在發抖，但眼神卻冷得像臘月的鐵。
「老不死的東西，你還想殺了我？？既然你醒了，那就給我繼續昏過去吧。不要給我添任何的麻煩。」
她說著就要往下砸。
李秀萍見狀，顧不上肚子疼，連滾帶爬地往旁邊躲，同時扯著嗓子喊起來：「救命啊！有沒有人——救命啊——」
「你還敢叫？給我閉嘴！」
可李秀萍越喊越大聲。
馬小琳急了眼，額頭上青筋直跳，忽然一扭頭，把目光轉向了角落裡還在昏迷的鴨鴨。
「你再叫，我就打死她！」
她舉起木板，對準了鴨鴨的腦袋。
李秀萍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撲過去，整個身子伏在鴨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