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人也幫著勸,你一句我一句的,都是熱心腸。
「大娘,去了那兒有警察同志保護你。她要不是你女兒,警察肯定讓她吃牢飯!!」
「就是啊,到了派出所,什麼事兒都給你查得明明白白的。要是真認錯了人,警察還能幫你聯繫家裡人,把你平平安安送回去!」
李秀萍皺起眉頭,她現在確實是什麼都想不起來了——家在哪兒,兒子在哪兒,自個兒叫什麼名兒,全是一筆糊塗帳。
腦袋裡就跟塞了團亂棉花似的,什麼都理不清。
她猶豫了一會兒,終於點了點頭。
宋晚清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懸著的心總算落下來一半。她連忙轉過身,對著周圍那些幫忙說話的路人鞠了個躬:「謝謝,謝謝你們!」
到了派出所,她把情況跟值班的警察說了一遍。
警察聽完,轉過頭去問李秀萍。
李秀萍坐在長條木椅子上,兩隻手絞著病號服的衣角,眼睛一會兒看這兒一會兒看那兒。
問她叫什麼,搖頭。
問她家裡還有什麼人,她愣了半天,嘴裡反覆念叨:「我有兒子.......我有兒子........」
警察嘆了口氣,把宋晚清叫到一邊,壓低聲音說:「目前這種情況,你也就只能儘量找證據證明,慢慢說服她。不然的話,就只能先治療。她這腦袋受了傷,失憶這種狀況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治好的。」
宋晚清點了點頭,想了想說:「家裡有一些照片,應該能證明。我現在就回去拿吧!」
「那你趕緊去吧,我們在這兒幫你照顧你母親。」
「麻煩各位警察同志了!」
宋晚清說完就要起身,腳還沒邁出去,一個警察在身後叫住了她。
「還有什麼事嗎?」她回過頭,心裡頭咯噔了一下。
警察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了過來:「這是你的清華錄取通知書。你也一併拿回去吧。」
宋晚清一愣。
看見那個信封,她才想起來——這兩天忙著找母親,出了這麼多事,她都快忘了這回事兒了。
她伸手接過來,手指頭在信封上停了一下。
「謝謝。」
這邊宋晚清剛走,李秀萍就坐不住了。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對著警察說:「我的印象里根本沒有女兒!我就有一個兒子,他好像才那么小........」
她伸出手比劃了一下,大概是個兩三歲孩子的高度。
「一直在哭,好像還有危險。我懷疑啊,就是這個女人,是她把我的孩子給帶走了!你們可不要相信她的話,求求你們,一定要幫我找到我的兒!」
警察看她這副模樣,也不跟她爭辯,先順著她的話往下說:「好,我們會調查清楚的。絕對不會讓你和你的孩子有任何危險。你先別著急,在這兒坐一會兒,喝口水。」
說著,倒了杯熱水遞過去。
宋晚清這邊,一路小跑著回了家。
遠遠地就看見有個人影在她家門口站著,走近了一瞧,是林招娣。
「姐姐!」林招娣連忙迎上來,臉上又急又喜,「你可算是回來了!你去哪裡了?我從昨天就一直來找你,但也沒見著你人,我擔心你出了什麼事。」
宋晚清站定,喘了幾口氣才說:「謝謝你一直關心我。我挺好的,沒有什麼事。昨天我是在警察的安排下在招待所住了一晚上,沒有回來。如今我母親和孩子已經找到了。」
「那真是太好了!」林招娣一聽這話,瞬間喜出望外,兩隻手拍了一下,「這樣子我辦婚事,我也放心了。那到時候你和大娘可一定要來參加我的婚禮啊。」
宋晚清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林招娣這兩天就要成婚了。
這些天事情一樁接一樁,她腦子裡塞得滿滿當當的,早就不記得日子了。
「啊,放心吧,我會去的。」
「那就好,這是喜糖。」林招娣說著,從兜里抓了一大把,塞到了宋晚清手裡,「鴨鴨愛吃糖,本來想要親自給他的,但是沒有見到他,就勞煩姐姐幫我給他了。」
「好,謝謝。」
林招娣走了,腳步輕快得很,馬尾辮在腦後一甩一甩的。
宋晚清轉身進了屋。
她拉開抽屜,手伸進去翻了翻,找出一個破舊的皮革袋子。
袋子上的皮都磨得發白了,拉鏈也生了鏽,拉起來澀得很。
她把袋子裡的東西倒在桌上——幾張照片,有的已經泛了黃,邊角都磨得毛毛的;有的還新一些,可也卷了邊。最底下壓著一張嶄新的,是鴨鴨來半年的時候,他們一起照的。照片上的李秀萍抱著鴨鴨,兩個人都咧著嘴笑。
還有好幾張,也都是李秀萍抱著鴨鴨的,有在院子裡的,有在街邊的。
宋晚清把這些照片一張一張地看過去,手指頭在那些笑臉上慢慢划過。
然後她把照片疊了疊,小心地揣進兜里,鎖上門就出去了。
走到半道上,她想了想,還是決定先去看看鴨鴨。
也不知道鴨鴨現在怎麼樣了。這孩子從小就膽小,這兩天沒見到她,不知道哭了沒有。
她到了醫院,在一樓問了護士鴨鴨所在的病房,又趕緊上了樓。
醫院的走廊還是那股子消毒水味兒,地上是水磨石的,拖得鋥亮,能照出影兒來。
她氣喘吁吁地跑到病房門口,剛要推門,腳步卻頓住了。
門口站著一個人。
是個軍官,身板筆直,穿著一身綠軍裝,肩上的軍銜乾乾淨淨。
他就那麼站在那兒,像一棵栽在那兒的白楊樹,一動不動。
宋晚清心裡有些打鼓,可擔心孩子的心還是占了上風。
她湊上去,小聲問了一句:「軍官同志,請問裡面住的是我的兒子鴨鴨嗎?」
那軍官轉過頭來,打量了她一眼。
「你是........?」
「我叫做宋晚清,我是鴨鴨的母親。」她的聲音有點發緊,「能讓我進去嗎?」
那軍官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跟點了燈似的,「你.........你就是宋晚清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