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抿了抿嘴唇,點了一下頭,「好.........」
但實際上,她的眼神裡頭已經多少含著點淚光了,眼眶紅紅的,鼻尖也泛著酸。
她想要哭,可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尤其是在這麼多人面前,她不能這樣子做。
她只能把淚咽回去,把那口氣憋在嗓子眼裡,使勁兒地忍著。
「媽,多吃一點肉,這個味道挺不錯的。」宋晚清夾了一大塊香辣雞肉,放在了李秀萍的碗裡。
那雞肉燒得油亮亮的,上頭沾著紅彤彤的辣椒和花椒,一看就有胃口。
然後她又轉頭看向鴨鴨。
鴨鴨年紀還小,剛滿一歲,牙都沒長齊,很多硬的東西都吃不了。
她舀了幾勺雞湯澆在米飯上頭,拿筷子攪了攪,拌成軟軟乎乎的一碗湯泡飯,然後放在鴨鴨面前,讓鴨鴨自己用勺子舀著吃。
小鴨鴨兩隻手捧著勺子,歪歪扭扭地往嘴裡送,吃得滿臉都是飯粒,像只小花貓似的。
李秀萍見狀當即不樂意了,皺著眉頭說:「孩子那么小怎麼吃啊?你再怎麼說也要餵她吃吧?哪有你這樣當媽的,讓孩子自己扒拉,弄得到處都是。」
「媽,孩子從小就要培養她的自主能力。」宋晚清頭都沒抬,又給自己夾了一塊肉,塞進嘴裡嚼著。
「你這個當媽的真是一點也不負責!」
宋晚清咬了一大口肉,滿嘴油光,含含糊糊地說:「那也要等我先吃飽之後再說。我已經好幾天沒吃過這樣的飽飯了。」說著又埋頭扒了一大口米飯。
這話倒是不假。
這段時間,因為李秀萍和鴨鴨的事情,她是真的睡不好也吃不好,每天就是隨便扒拉兩口對付過去,整個人瘦了一大截。
現在好不容易事情有了著落,人也都找回來了,可得好好的補補。
然而,她正吃得很香的時候,一抬頭,目光掃過人群,整個人就僵住了。
人群中,有一抹軍綠色格外扎眼。
那人身量很高,站在人群裡頭如同鶴立雞群。
一雙修長的腿,筆挺的軍褲,皮帶扎在腰間,勒出結實有力的腰身。
再往上看,是寬闊的肩膀和挺直的脊背,草綠色的軍服穿在身上,襯得整個人英氣逼人。
更讓她目瞪口呆的是,那一張臉——居然和傅承辭長得一模一樣。
她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嘴巴也忘了合上,就這麼直愣愣地盯著那個人看。
怎麼回事啊?怎麼會在這裡看見傅承辭?
她該不會是眼神出現問題了吧?還是這些天沒睡好,眼花看錯了?
因為這一驚嚇,她的手一抖,筷子上夾著的那塊雞肉「啪嗒」一下就掉在了地上。
李秀萍當即見了,心疼得不行,忍不住數落道:「你幹什麼?怎麼這麼糟蹋糧食?」
說著趕緊彎下腰,從地上把這塊雞肉給撿了起來,放在嘴邊吹了吹灰,心疼地看了看。
或許是因為視線有感應,傅承辭也側過頭來,目光穿過擁擠的人群,一下子就對上了宋晚清的。
那一刻,他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已經靜止了,胸腔裡頭空蕩蕩的,耳邊什麼也聽不見了——聽不見嗩吶聲,聽不見碰杯聲,聽不見周圍人的說笑聲,整個世界好像突然被按下了靜音鍵。他的眼睛裡只有她,只有那張日思夜想的臉。
宋晚清。
他終於找到她了。
在這一刻,他感覺自己在做夢一樣,像是不真實的,像是隨時都會醒來。
他甚至不敢眨眼,怕一眨眼她就消失了,怕這又是無數個失眠的夜晚裡頭,一個短暫的、一觸即碎的夢。
他屏住呼吸,穿過人群,大步流星地朝她走過去。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突然間,他的胳膊被人拉住了。
他不得不停下來,側頭一看,眼前的是一個頭戴絹花、穿著大紅衣裳的姑娘,臉上化著妝,一看就知道是今日的新娘。
林招娣神情慌亂,嘴唇有些發白,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軍官同志,今天是我的大婚之日,不知道你來這裡是有什麼事情嗎?可以..........可以和我說一下。」
傅承辭看了她一眼,語氣平靜,「沒有什麼事情。你不必擔心,我也不會給你的婚事造成任何影響。我就是找個人,一會兒就會離開的。祝你新婚快樂。」
「這樣啊,那我...........就放心了。」林招娣勉強擠出一個笑來,「那要不要過去喝幾杯?那邊桌上有酒的。」
「謝謝你的招待,但是我有要事在身,就不必了。」傅承辭說著就要往前走。
可是林招娣的手並沒有要鬆開的意思,仍然緊緊地攥著他的袖子。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眸,目光從她的臉上掠過,似乎明白了什麼。
他沒有說話,而是伸手從兜里掏出了一張錢票,遞了過去,淡淡地說:「這就當做是我給你的禮錢。你的婚事,也算是我沾過喜氣了。」
「好啊!」林光耀不知從哪裡沖了出來,眼疾手快,一把將這張錢給奪了過去,飛快地揣進了自己的兜里,生怕別人搶了似的。
然後他轉過身,氣勢洶洶地看著林招娣,叉著腰,滿臉的鄙夷,「姐,你真是不知羞恥啊!剛剛還口口聲聲說讓我把這個軍官大人帶走,結果你轉頭就跑來和人家要錢?你可是今天的新娘啊!你這樣子做會給強哥還有我們家丟臉的!」
說完,他又立馬換了一副嘴臉,轉過身來,點頭哈腰地賠著笑臉:「軍官大人,我姐剛剛多有冒犯,你別和她一般計較。她這個人就是沒眼色,不會說話。」
他一邊說一邊往旁邊讓了讓,殷勤地伸著手,「走走走,我們繼續找人。我剛剛已經問了,說是今天宋晚清確實來這裡吃酒席了!我們再找找就能找到了。」
「嗯。」傅承辭應了一聲,目光卻根本沒有往林光耀那邊看。
他的眼睛直直地望著人群的某個方向,「剛才我已經看見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