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光耀當即也高興得合不攏嘴,嘴巴咧到了耳朵根,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真的嗎?太好了!太好了!」
說這話的時候,他已經看見那一萬塊錢落入了自己的口袋裡,而自己拿著那些錢去瀟灑過日子的模樣——買一身新衣裳,請兄弟們吃幾頓好的,再打幾場痛痛快快的牌,那日子,想想就美得很。
「軍官大人,她在哪呢?我現在立馬就去把她抓起來,押送到你的面前,或者是直接幫你送到警察局!」他擼了擼袖子,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然而此刻,傅承辭剛才眉眼間還帶著幾分柔情的模樣,早已經冷沉了下來。
那臉色黑得像鍋底,整個人周身冒著寒意,刺骨冰涼,像臘月里的北風一樣,讓人不敢靠近。
他一句話都沒說,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
可是——
剛剛原本宋晚清坐著的位置,卻根本沒有人了。
這一切都像是一場夢——他剛才看見的,難道都只是幻覺?
他心裡頭猛地一沉,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高處跌落下來,摔得粉碎。
可是鴨鴨還沒有吃完的那一碗雞湯泡飯,卻又是那麼真實地擺在那裡,在提醒著他——他剛剛真的見到了宋晚清,真的看見了她的臉,真的對上了她的眼睛。
她來過這裡。她就在這裡。她就在他眼前。
可是他來晚了一步。
林光耀看著空空如也的桌子,先是一愣,隨即拍了一下大腿,恍然大悟過來,臉上掠過一絲惱怒:「好啊!真沒想到,這小賤蹄子居然跑得這麼快!軍官大人,我現在立馬就去幫你追回來!」
「站住。」傅承辭轉過身來,眼神犀利得如同刀刃一般,直直地盯著林光耀,一字一頓地說:「注意你的言辭。讓我再聽見你這樣子稱呼和詆毀她,後果自負。」
林光耀被這眼神嚇得渾身一哆嗦,後背都冒出了冷汗。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明白傅承辭到底是什麼意思——又要抓宋晚清,又要維護她?
難道這些吃公家飯的軍官,素質都這麼高嗎?對於這種犯下了滔天大罪的人,也要給予相應的尊重?
他可沒有這麼高尚的情操。
當然,在傅承辭面前他可是屁都不敢放一個,連忙露出笑容,點頭哈腰地說:「軍官大人,我知道了,我以後都不敢了。不敢了,不敢了。」
傅承辭懶得再理會他,連忙轉過身去,和隔壁桌的人打聽宋晚清的下落。
因為宋晚清長得漂亮,而且還要帶著個孩子,在一群賓客裡頭格外顯眼,所以周圍自然有人注意到了。
「她剛剛還在那裡吃飯的。但是好像有一個小女孩跑過來,跟她說了幾句話,說是新娘讓她趕緊跑,有人來抓她了。然後她就趕緊抱著孩子走了。」
「她好像是往那個方向去的,」第一個大嬸伸出胳膊朝院子外頭一指,「這會兒應該是要回家吧。你要是現在追,興許還追得上。」
傅承辭連忙道了謝,顧不上多說,轉身就往外走。
而林光耀一聽這話,眼睛瞪得溜圓,一臉不可置信地拉住了那個大嬸的胳膊,急聲問道:「你們說是我姐讓人來叫她跑的?你們沒騙我吧?我告訴你們啊,你們亂說話,可是會給我們家招惹麻煩的!」
那大嬸把他的手一甩,不高興了:「光耀啊,你三嬸我是多麼老實的一個人啊,我能害你們家不成?我說的可都是實話!你要是不信,你問問你二嬸,你問問你舅媽,她們也都看見了!」
旁邊幾個婦女紛紛點頭,七嘴八舌地說:「是真的,我們都看見了。」
「就是你家招娣讓人去的。」
「那小丫頭跑過來的時候還喊了一聲『新娘子讓我來的』呢。」
林光耀的臉色一下子黑了下來,像鍋底似的。
他鬆開手,轉身四處張望了一圈,找不到林招娣的影子,隨即立馬氣沖沖地朝新房的方向走了過去。
這會兒,林招娣已經敬完了酒,回到了屋子裡面呆著。
新房是東廂房,門口貼著大紅喜字,窗戶上糊著紅窗花,裡頭擺著一張新打的木頭床,床上鋪著大紅色的被褥。
她坐在床沿上,兩隻腳擱在一張小凳子上,累壞了,腳踝又酸又痛,膝蓋也有些發軟,正彎腰揉著自己的小腿。
只是還沒來得及喘口氣,門帘子一掀,她整個人就被人猛地拽了起來。
林光耀的臉漲得通紅,五官都扭曲了,眼睛裡冒著火,聲音又尖又大:「姐,你幹什麼?你居然讓人給宋晚清通風報信?要不是你,軍官大人差一點就抓到他了!你知不知道你幹了什麼好事!」
林招娣被他拽得胳膊生疼,可她咬著牙,一聲沒吭。
她抬起頭,看著弟弟那張怒氣沖沖的臉,目光平靜得有些出奇,淡淡地說:「是又如何?我不能看著晚清姐姐被抓到。」
「你.........你這是要害死我們全家!你要是耽誤了軍官大人的事情,到時候我們全部都要跟著你一起完蛋!你給我等著,我現在就告訴爸媽,讓他們打死你!」
林光耀說完,狠狠瞪了她一眼,扭頭就走,門帘子被他甩得老高。
林招娣揉了揉被拽疼的胳膊,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從小被打到大,她早就習慣了。
爹娘脾氣不好,弟弟也從來不讓著她,挨打挨罵是家常便飯,所以她倒也不害怕,也更不擔心這件事。
如今,她更加擔心的,是自己的未來要怎麼辦?
因為剛剛趁著敬酒的時候,她已經偷偷打聽過了——許強家裡的確是向很多人都借了錢,東家三百,西家五百,湊了那一筆彩禮。
原來她以為的美好婚姻,原來都是一場欺騙。
她該何去何從?
窗外的喜字紅得刺眼,門外的酒席還在熱鬧著,笑聲一陣一陣地傳進來。
可是她坐在這間新房裡頭,卻覺得渾身發冷,像是掉進了一個冰窟窿里,怎麼也爬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