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這個時候,許強也冷著臉走了進來。
他身上還有一股濃濃的酒味,走起路來步子都有些發飄。
他一進門就把門帘子一甩,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張嘴就嚷:「你幹什麼啊?剛才就一直垮著臉,都沒有給誰好臉色。別人都問我,是不是惹你生氣了!」
「這大喜的日子,你又要鬧什麼脾氣?要讓我們家都難堪,讓我們在親朋好友面前抬不起頭嗎?」
林招娣咬了咬下唇,目光裡頭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失望,又像是認命。
「面子對你來說那麼重要?」
「那當然!」許強想都沒想就答了,兩隻手叉在腰上,下巴抬得老高,「所以啊,你以後在家裡面你隨便怎麼鬧,但在外面你必須乖乖聽話!老老實實的,別給我丟人!」
「你以前可從來不會對我說這樣的話........」
「我一直都是這樣的人!」許強怒氣沖沖地丟下這一句,隨即狠狠瞪了一眼,轉身掀開門帘就出去。
林招娣愣住,半晌,苦笑了一聲。
是啊,之前她以為許強家裡很有錢,以為嫁過去就能過上好日子,就能繼續讀書。
整個人都被金錢蒙蔽了雙眼,就像被豬油糊了心似的,什麼也看不清,什麼也分不明。
她沒有認真地去分辨他這個人怎麼樣,沒有想過他的人品、性情、脾氣。
如今才發現,他狗屁都不是。
另一邊,林光耀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手裡攥著一把鑰匙,舉得老高,臉上掛著邀功的笑:「軍官大人,我把鑰匙拿來了!你看我聰明吧?我特意去找我家裡人要的,有了鑰匙就能開門進去了。」
然而,他跑到門口一看,門是虛掩著的,推開一看——這一次,宋晚清匆忙收拾離開的時候,連門都沒有鎖上,屋子裡頭空空蕩蕩的,人早就不見了蹤影。
傅承辭早已經坐在了凳子上,一隻手撐著額頭,一臉的惆悵和落寞。
他的軍帽摘下來放在桌上,頭髮有些亂了,眉頭緊緊鎖著,整個人像是一棵被霜打了的樹,蔫蔫的,沒有精神。
林光耀掃了一圈,發現已經人去樓空,頓時氣得牙痒痒,跺著腳罵道:「她一個女人拖家帶口的,速度居然比我們還快!」
「軍官大人,她肯定沒有跑遠!我很熟悉這裡的路,你放心吧,我現在立馬就去帶人去找,一定能把她找出來的!」
「不必了。」傅承辭垂下了眼眸,他握成拳的手指又緩緩地鬆開,青筋隱隱可見。
唇間溢出了一聲無奈妥協的嘆息,那口氣悠長而沉重,像是一塊石頭沉進了深水裡頭。
「不要找了。」
林光耀相當詫異,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不找了?軍官大人,您重金要逮捕這個宋晚清,肯定是她犯了大錯,怎麼能不找了呢?」
「她沒有犯錯,是我想見她而已。」
「什麼.......這........這我怎麼有點不明白?」林光耀撓了撓頭,滿臉的困惑。
他實在想不通,堂堂一個軍官,花一萬塊錢找一個女人,又不是抓犯人,這算怎麼回事?
傅承辭也沒有解釋,從兜里又抽出了一張錢票遞了過去,淡淡地說:「辛苦你了。」
說完,他站起身,那長腿直接跨過門檻,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林光耀看著手裡的錢,眼睛一亮,心裡樂開了花——一百塊,也不少了。
但轉念一想,又不高興了,撇了撇嘴,臉上寫滿了不甘。本來他是可以拿到一萬塊錢的,一萬塊啊!如今到頭來卻只得了這一百塊.........
都怪他姐,這個掃把星,禍害!
不知不覺,夜色已深。
一輪彎月掛在半空中,灑下淡淡的清輝。
一家裝修簡單的大眾旅館,門面不大。
林招娣在樓下苦苦說了好一會兒,老闆都不願意讓她進去。
她沒辦法,只能從從兜里掏出一塊錢。
老闆看了看那一塊錢,又看了看她,猶豫了好一會兒,這才勉強點了點頭,從牆上摘下一把鑰匙遞給她:「二樓,最裡頭那間,廁所在走廊盡頭。」
林招娣接過鑰匙,道了聲謝。
這會,宋晚清正在幫鴨鴨洗澡呢。
屋子裡頭擺著一個大木盆,熱氣騰騰的,水汽瀰漫開來,糊了半面牆。
宋晚清的袖子挽到了胳膊肘,露出兩截白生生的手臂,彎著腰,還有幾滴水珠濺到了臉上,順著下巴往下淌。
她身上那件碎花布衣裳也濕了一片,貼在身上,透出裡頭的輪廓。
鴨鴨正張著嘴巴嚷嚷,兩條小腿在水裡撲騰著,水花濺得到處都是:「我不要洗澡!我不要洗澡!」
宋晚清裝作兇巴巴的樣子,板著臉說:「你給我乖乖聽話,不然一會兒我打屁屁了!」
「嗚嗚嗚........」鴨鴨癟著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可到底還是老實了,乖乖地坐在盆裡頭,任由媽媽搓洗。
聽見敲門聲,宋晚清愣了一下,站起身來,在圍裙上擦擦手,起身去開門。
門一開,她愣住了,站在門口的竟然是林招娣,臉上還帶著妝,可眼眶紅紅的,一看就是哭過的。
「你..........你怎麼來了?」
「晚清姐姐,你.........你在這裡還好嗎?」林招娣擠出一個笑來,聲音有些啞,「我來看看你。」
「挺好的,還好你白天給我通風報信了,還讓我來這地方先躲著,我還想和你說一聲謝謝呢。」
「是我弟弟把那個軍官帶來的,說到底還是我們家害了你。我這樣做也是想要彌補一下罪過。不過,這個軍官的級別看起來可不低啊。能夠出動他這樣身份的人親自來找你,恐怕這次的事情有點棘手。晚清姐姐,雖然你暫時逃過來了,但是接下來可要怎麼辦?」
說到這裡,宋晚清皺了一下眉,眉心擰成了一個小疙瘩。
她之前去醫院接鴨鴨的時候,已經明確地讓那位軍官轉告傅承辭,別來打擾她了。
難道那位同志沒有把話傳到?還是說,傅承辭依舊堅持要找她?他到底想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