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娘心裡頭千頭萬緒翻來覆去盤算了大半晌，末了才抬起頭，望向揚馨，「你好好在這裡照顧呢弟弟，一步也別出去。」
「娘，你這是要往哪兒去，打算做什麼？」
「還能做什麼？自然是尋宋晚清討說法去！」
揚馨當場怔住，慌忙側過身子，飛快瞟了一眼隔壁病床躺著的大嬸。
方才鄰床婦人閒嘮嗑的那些話，她一字不落地全聽見了，她當即慌忙壓低嗓音，「娘，你可萬萬不能這般行事！難不成你真要找上門，逼著晚清姐姐賠錢？你別糊塗啊，咱們這般上門鬧，往後她和我們的情分可就徹底斷乾淨了！」
林大娘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惱怒，「你弟弟如今躺在床上傷成這副模樣，性命都懸著，你反倒還惦記那些虛無縹緲的情分？我看你是傻了！」
說完，她果斷離開了。
揚馨伸著手想再挽留半句，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滿心皆是無可奈何。
同一時分，空軍駐地的辦公樓里，傅承辭剛處理完手頭的文書，整個人失魂落魄地靠在木椅上。
宋晚清這次的遭遇，反反覆覆在他腦海里打轉，攪得他心緒難安。
不知道宋晚清獨自應付林家那攤子爛事，不知能不能扛得住旁人的刁難，有沒有人幫襯她一把。
思來想去，他再也坐不住，打定主意，抽空親自走一趟，尋到宋晚清問一問情況。
可他剛直起身，腳步匆匆地推門而入，臉上滿是焦灼，高聲匯報：「傅團長，越南邊境那邊又起了突發狀況，上面緊急傳下通知，全員即刻前往大會議室召開作戰部署會議，片刻耽擱不得！」
聽見邊境戰事二字，傅承辭壓下所有雜念，神色恢復一貫的沉穩冷肅，應聲起身。
這一紮進工作，便是從午後忙到暮色沉沉。
即便連日操勞、身心俱疲，可一想起家中尚且年幼的浩浩，傅承辭處理完最後一份工作文件，依舊驅車趕回了軍區大院。
大院堂屋亮著一盞昏黃的白熾燈，傅老爺子端坐在竹藤椅上，盯著老式黑白電視機里播放的新聞，手裡捏著一把蒲扇慢悠悠搖晃。
「爺爺，天色這麼晚了，您怎麼還不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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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老爺子緩緩側過頭，輕輕擺了擺蒲扇：「人上了年紀，身子骨熬不住，夜裡覺少，躺著反倒渾身不自在，不如坐這兒看看電視消磨時辰。」
「浩浩呢？」
「那小娃娃白日在院裡追著麻雀瘋跑，玩得渾身是汗，方才早就困得睜不開眼，哄著洗過手腳，已經回房睡熟了。」
傅承辭點點頭，抬腳便要往樓上走，但是卻被傅老爺子叫住了。
「承辭，下一周，你手頭可有空閒？」
傅承辭聞言，眉頭微蹙，「如今南方邊境已經進入緊急備戰狀態，上級隨時會抽調人員奔赴前線支援，咱們空軍單位全員都要隨時待命，我實在說不準何時能騰出空閒。爺爺，您忽然問這個，是有什麼要緊事？」
「沒空啊……」傅老爺子聽完，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皮，輕輕嘆了一口氣，「也算不上什麼大事，既然你軍務繁忙，那便先上樓歇息去吧。」
傅承辭微微眯起雙眼，心裡隱隱察覺到老人藏著心事，可身體疲憊到了極點，實在沒有多餘心力細細追問。
一夜轉瞬而過，第二日天剛蒙蒙亮，街巷裡的早市便熱鬧起來。
這城郊的早市是周邊居民常去的去處，每日天不亮攤販便支起攤子，新鮮的青菜、雞蛋、鮮肉一應俱全，價錢也比國營商店實惠不少，住在這片居民區的家家戶戶，但凡有空，都願意清早來這裡置辦一日吃食。
宋晚清剛走到集市入口，一道身影猛地沖了出來，直直攔在她身前。
林大娘雙手叉腰，高聲說道：「可算讓我逮著你了！我心裡早算準了，你定然會來這早市採買，特意守在這兒等你！」
昨日從醫院離開後，她便四處打聽宋晚清的住處，可沒人知道宋晚清搬到什麼地方去了，思來想去，她便天不亮就守在這裡堵人。
宋晚清眉頭緊緊擰起，「大娘，你兒子柱子的這件事，如今已經交由公安同志核查處理，你安心在家等候調查結果便是，人民警察斷案公道，絕不會平白冤枉任何一個人。」
「你背後有傅團長撐腰，有權有勢，我家柱子平頭百姓一個，這案子哪裡能討到半分公平公正的結果？」
宋晚清聽見這話，又氣又無奈，連忙出聲辯解：「你可不能胡亂編排！我同傅團長清清白白，沒有半分牽扯，這件事從頭到尾，我從未尋他幫過一絲忙，他也不曾插手半句案子！倘若你不信，只管拿著證據去公安局舉報便是！」
「我呸！當官的護著當官的，你們本就是一夥的官官相護，合起伙來欺壓我們無依無靠的平頭老百姓！」
宋晚清望著她蠻不講理的模樣，心底一片寒涼，淡淡開口：「你若是執意這般想，我也 沒什麼好說的了，我宋晚清行事，向來光明磊落，俯仰無愧天地良心，況且昨日事發，根源本就是你兒子柱子自身過錯在先。」
說罷，她不願再同林大娘當眾拉扯爭辯，側身便想繞開對方往前走，可林大娘見狀，直接上前一步，伸手死死攥住了她的胳膊，不肯放她離開。
宋晚清眉頭皺得更緊，抬眼直視對方：「你這是做什麼？難不成要在集市大庭廣眾之下對我動手？」
林大娘手上力道鬆了些許，卻依舊不肯鬆開，語氣帶著幾分委屈，「我不像你這般心狠，做不出傷人害人的勾當，自然不敢動手傷你。我只是想同你好好商量，我家柱子如今傷得極重，出事之時四下無旁人見證，公安調查取證不知要耗上多少時日，醫院那邊醫藥費日日拖欠，實在耽擱不起。依我看，不如咱們兩家私下把這事了結，省去諸多麻煩。我仔細算過，你一次性拿出五萬塊，這事便一筆勾銷。」
宋晚清掙開她的手，神色冷硬，「私了？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