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這對於傅景明來說,卻像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許多,像是在黑黢黢的夜裡忽然看見了一盞燈,整個人都活泛了過來。
是啊,這麼簡單的事情,他怎麼就沒想明白呢?
但凡宋晚清喜歡他哥,那早就已經和他哥在一起了,哪還用等到現在?
根本不會因為任何的誤會而分開!什麼誤會能讓人分開?說到底,不過是不夠喜歡罷了。
那就意味著他有機會。
也許……也許他可以打動宋晚清的心呢?
也許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只要他誠心誠意地待她,日子久了,她總能看得見他的好。
他的心裡頭像是有小火苗在跳,撲騰撲騰的,怎麼也按不下去。
傅承辭很快就收斂了自己的情緒,他是個乾脆利落的人,從來不在這上頭磨嘰。
他整了整軍裝的領口,正色道:「我和她的事情,你就不要多問了。我先走了,單位上還有事情要處理。有別的什麼事,晚上再說。」
說完,他一轉身就上了那輛吉普車。
傅景明望著那輛吉普車遠去的方向,發了許久的呆,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又趕緊收住了。
醫院裡,白熾燈管發出嗡嗡的低響,光線慘白慘白的,照得人的臉色都跟著發灰。
林大娘紅著眼睛,一進病房的門,眼淚就又掉了下來。
柱子躺在病床上,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臉上沒什麼血色,嘴唇乾裂起皮,閉著眼睛,一動不動的,要不是胸口還在微微起伏,真叫人以為……
林大娘不敢往下想了,她顫巍巍地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來,伸手想去握柱子的手,又怕碰著他哪兒的傷口,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最後只是捏著被角,無聲地落淚。
這會兒楊馨已經先到了,坐在床的另一邊,眼睛也是紅彤彤的,像是剛哭過一場。
她看見林大娘進來,連忙起身叫了一聲「媽」,待林大娘坐定了,她才小心翼翼地問道:「媽,這是出什麼事情了?柱子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好好的一個人,怎麼忽然就……?」
林大娘的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把事情斷斷續續地說了一遍。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已經啞得不像樣子了:「我真沒有想到,宋晚清她會這樣子對待你弟弟。雖然說你弟弟平日裡確實是不爭氣了一點,吊兒郎當的,可他的心眼不壞啊,從來都不會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可是……」
她說不下去了,拿手絹捂著臉,嗚嗚地哭。
楊馨眉頭微擰,沉默了好一會兒,嘆了一口氣,聲音不高,但說得很清楚:「媽,也許這件事情真是柱子的錯。」
林大娘猛地抬起頭來,眼睛瞪得圓圓的,不敢相信地看著楊馨:「什麼意思啊?你不相信你弟弟?」
「媽,您聽我說,晚清姐姐是一個溫柔聰慧的女子,一直以來她和我們家都無冤無仇的,連句重話都沒說過。要不是柱子對她做了那種事情的話,她怎麼可能下這麼重的手傷害柱子?再說了,晚清姐姐長得漂亮,柱子可能也是一時起了歹心,犯了糊塗.......」
林大娘沉默了。
她坐在那裡,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像是在心裡頭翻來覆去地打架。
承認自己的兒子有錯——承認自己的兒子是活該變成這個樣子的——這對於她來說,實在太難了。
哪個當娘的願意承認自己的孩子不是個東西?那跟拿刀子剜她的心有什麼區別?
可是楊馨的分析也在理,句句都戳在要害上,她想反駁都找不著話。
但她依舊嘴硬,梗著脖子說了一句:「這一切,等你弟弟醒來再說!他醒過來了,自然會還自己一個清白。我是不會相信他做出那種事的,打死我也不信。」
楊馨點了點頭,沒再爭辯,換了個話頭:「那你剛剛去警察局,警察局那邊怎麼說?」
「說他們要調查,」林大娘的聲音裡頭帶著幾分怨氣,「但是也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有個結果。畢竟當時又沒有人在場,孤男寡女的,誰說得清楚?」
隔壁床的一個大嬸,正端著一碗小米粥,一邊吸溜著,一邊豎著耳朵偷聽了這番話。
她把粥碗往床頭柜上一擱,拿袖子抹了抹嘴,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道:「我看啊,想要找到證據,恐怕有些難了。要我說,你們直接和對方商量一下,要一筆錢私了算了。不然的話……」
她朝柱子那邊努了努嘴,「你看你兒子啊,傷成了這個樣子,這以後會不會有什麼後遺症都說不定呢。這要是萬一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這一輩子可就指著人養著了。往後用錢的地方多了去了,吃藥、看病、吃飯穿衣,哪一樣不要錢?」
林大娘一聽這話,頓時有些慌亂和害怕了,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個乾淨。
因為醫生也說了,柱子這情況傷到了腦袋,腦子裡頭有淤血,但是如今的醫學還沒有那麼發達,不太確定會不會留下什麼後遺症。也許醒了就沒事了,也許一輩子就那樣了——誰也不敢打包票。
而且……而且宋晚清還認識傅承辭。
傅承辭是什麼人?人家是團長,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手裡頭有關係,有人脈。
他不僅親自找上門來,還特地在院子裡等了一個下午。
這足以看得出來,他對宋晚清相當的痴情,是上了心的。
這要是萬一他直接出面幫忙解決了,上下打點一番,這件事情肯定也就不了了之了,到最後什麼都撈不著了。
想到這些,林大娘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了,一陣青一陣白的。
她趕緊轉過身去,拉著隔壁床大嬸的手,「對對對,您說得對,該要錢。那您說,要多少錢才行?您見識多,幫我們拿個主意。」
那大嬸見她上了道,更加來勁了,一副過來人的口氣:「就這情況,你們啊,肯定能要到一筆,保准下半輩子衣食無憂的!不過你們速度可得快一點!趁著這會兒對方心裡頭害怕,說不定就會答應你們的條件了。這要再往後拖,到時候他們要是找到了解決的辦法,或者找到什麼靠山,那就難了。到手的鴨子都能飛了,你說是不是?」
林大娘回頭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兒子,眼淚又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