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在城裡算得上家底殷實的人家。傅景明常年紮根科研一線,月月按時領取工資,多年省吃儉用,積攢下一筆數目可觀的積蓄。眼下他牽頭負責的科研項目,試驗流程基本走完,成果已經敲定能夠順利落地實施,單位按照相關規定,下發了一筆頗為豐厚的專項獎金。
只是里外盤算一番,傅景明手頭攏共只攢下三萬塊。
距離林大娘張口索要的五萬,還差整整兩萬缺口。
這筆錢雖說多方籌措終究能夠湊齊,可對方只給短短一月時限。
傅景明望著面色強硬的林大娘,耐著性子輕聲商量。
「大娘,您這般著急要這筆錢做什麼?能不能行個方便,寬限我半年,半年之內,我定然把錢款一分不少送到您手上。」
林大娘聽罷,當即把臉一沉,嗓門陡然拔高:「半年?小伙子,你莫要打這樣的如意算盤!誰能保證半年之內,你們不會四處托人找門路,托公安局把這件事悄悄抹平?夜長夢多,只有實實在在把錢攥進我自己手心,我心裡才能踏實!」
傅景明還想再開口勸說幾句,試圖尋找到緩和的餘地,可林大娘心意已決,半點商量的餘地都不肯留。
「傅景明,多餘的話不必再多說了,你趁早回去想方設法湊錢。我就給你一個月期限,到日子見不到五萬塊現錢,我就上門鬧,鬧得所有人都不得安寧!」
「恰好這個月過完,下個月就是宋晚清去學校報到開學的日子,其中利害,你自己好生掂量清楚。」
傅景明嘴唇微微翕動,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終也只化作一聲無言的嘆息。
他輕輕點了點頭,不再爭辯,轉身步履沉重地離開了病房。
林大娘從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哼,扭過身子,掀開門帘走回病房。
方才在一旁靜靜聽完整段對話的婦人,便是當初給林大娘出主意索要賠償金的人。
她方才隱約聽見兩人交談的內容,「恭喜你啊林嫂子,這下可要發大財咯。五萬塊錢,放在這年頭可不是小數目,有這筆錢在手,往後下半輩子衣食不愁,日子能過得鬆快許多。」
聽見這話,林大娘臉上立刻綻開喜氣洋洋的笑容,連連應和:「說到底還要多謝你,要是沒有你給我出這個主意,我哪裡想得到能這樣辦。」
「不過我心裡納悶,方才那個年輕小伙子是什麼來頭?竟能一口氣拿出五萬塊這麼大一筆錢?」
「誰曉得底細!想來又是宋晚清那個姑娘不知羞恥,在外頭勾搭上的男人。先前她就籠絡上一位團長,現如今又冒出這麼個願意為她傾盡積蓄、散盡家財的男人,這姑娘籠絡人的手段,真是厲害得很!」
「什麼?還認識一位團長?這麼看這姑娘可不簡單,到底是什麼來頭?」
想當初,林大娘初見宋晚清,心裡尚有幾分喜愛,可自打柱子出事之後,過往那點好感早就消散乾淨,如今只剩下滿心的怨懟與偏見。
「能是什么正經來頭?不過是仗著身段窈窕,胸豐腰細,舉止騷氣,一個不知廉恥的下賤姑娘。還帶著一個沒有名分的孩子,這些年指不定和多少男人有牽扯。如若不然,單憑她一個姑娘家,既要養活孩子,又能考上大學,哪裡來的門路?」
「這類懂得周旋於男人之間的女子,最擅長撈取錢財。她自身手裡就算沒有積蓄,那些同她有牽扯的男人,個個手頭寬裕。依我看,你只要五萬塊,實在是要得太少了!」
林大娘細細琢磨一番,越想越覺得對方說得在理。
單單眼前這個傅景明便能籌措五萬,那另一位身居團長職位的傅承辭,手裡能調動的錢財只會更多!
她眼珠子輕輕一轉,又有了想法。
這下,自家是真的要發大財了。
她轉頭望向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兒子柱子,喃喃自語:「我的好兒子啊,你可真是有天大的福氣。」
接連兩天,傅景明早出晚歸,整日在外奔波忙碌,極少在家停留。
傅老爺子看著孫兒連日來反常的舉動,心中頗為不悅。
這日傍晚,傅景明風塵僕僕趕回宅院,正打算提著箱子往門外走,老爺子皺緊眉頭開口詢問:「景明,你這幾日早出晚歸,天天都去往什麼地方?還有你手裡這隻箱子,鼓鼓囊囊裝的都是些什麼物件?」
傅景明心底一虛,目光不自覺躲閃開來,不敢直視爺爺的視線,隨口找了說辭遮掩:「裡面都是我不再需要的東西,打算運出去處理掉。」
「若是廢品雜物,直接交給家裡張媽收拾處置便是,何必勞煩你親自跑一趟。」
「並不是尋常廢品。箱子裡是我前些年收藏的限量藏品,恰好有幾位老同學有意收購,我打算轉手出讓。」
老爺子聽罷,臉色愈發嚴肅,語氣帶著幾分訓誡:「你結交的都是些什麼樣的朋友?組織特意批下假期,是讓你安心休養調整身心,可不是叫你整日在外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往廝混。」
傅景明漫不經心地掏了掏耳朵,不願繼續在此話題糾纏,「沒別的事情,我先出門了。」
「慢著。記得早些歸家,今天家中要來客人。」
傅景明腳步一頓,滿心疑惑:「客人?是什麼客人?」
「是你周爺爺一家。他家中闊別故土多年的女兒近日歸國,我們兩家早就約好,今日聚在一起見面,共進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