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清清（439）

  傍晚，宋晚清為了感謝傅景明的幫助，想請傅景明周末抽空來自家吃頓家常便飯，也算好好答謝他今日出手相助的情分。

  傅景明聽見這話的時候，心口猛地一熱，半點猶豫都沒有，當即就點頭應下，這可是他求都求不來的機會，哪裡捨得推託。

  分開之後，傅景明順著大院的土路往家走，一路上心思壓根靜不下來，臉頰燙得厲害。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盤算著周末赴約的種種細節，先是琢磨到時候該穿哪一身衣裳，心裡甚至暗暗盤算，要不要抽空去街上的成衣鋪子扯塊布料，做一身嶄新的褂子。

  他只顧著低頭琢磨心事，腳步慢悠悠的，整個人像丟了魂一般，直到冷不丁胳膊上重重挨了一下，他驟然從胡思亂想里驚醒，猛地抬頭，正對上阮寒雁一雙銳利伶俐、滿是氣惱的眼睛。

  他心頭咯噔一下，瞬間慌了神，說話都變得支支吾吾，底氣全無。

  「媽……你怎麼突然掐我？」

  阮寒雁眉頭擰成一個疙瘩，「你還好意思反問我？我從你踏進大院大門開始，站在廊下喊了你三四聲，喊到嗓子都幹了，讓你過來搭把手搬煤塊，你倒好，兩眼放空，跟沒聽見一樣，自顧自往前走，我不敲你胳膊，你怕是要直接撞牆上！」

  話音落下，阮寒雁那雙看人極準的眼睛，自上而下細細打量了傅景明一圈，一眼就瞧出兒子神色不對勁，追著追問：「你老實跟我交代，方才到底琢磨什麼稀罕事，走個路都能走得失神？」

  「我……我沒琢磨什麼別的。」

  「還敢跟我撒謊！」阮寒雁見他遮遮掩掩，手上稍稍用力，輕輕擰了一把他胳膊，傅景明吃痛，當場哇哇叫出聲，再也撐不住，連忙討饒，「媽您輕點，我說實話，我全都跟您說！」

  他抬手撓了撓後腦勺，硬著頭皮扯了個幌子，打算先糊弄過去：「方才走神是在琢磨實驗室的科研項目，裡面幾個數據算不通，腦子鑽進去出不來，才沒聽見您喊我。」

  

  「琢磨項目？那你臉怎麼紅得跟熟透的柿子似的？搞科研還能把臉憋紅？」

  傅景明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掌心一碰，果然滾燙，慌忙找藉口掩飾：「我臉紅了嗎？許是傍晚天氣還悶熱，走路走得燥熱罷了。」

  阮寒雁重重冷哼一聲，壓根不信這套說辭，「你還想瞞我，這陣子你天天往外跑，早出晚歸，隔壁大院的張嬸都跟我念叨，說看見你四處打聽收老物件的攤子，像是要變賣東西。你爺爺心裡早就起了疑心，方才我進你房間收拾屋子，一眼就看出來，你平日裡珍藏多年的字畫、老舊擺件全都不見了，空蕩蕩的柜子哪裡還有半件藏品。等你爺爺從醫院回來了，必定要拉著你細細盤問，到時候少不了一頓數落。你現在趁早把實情說給我聽，我還能在你爺爺跟前幫你多說幾句好話，替你打打圓場，不然等他親自問，誰都幫不了你。」

  傅景明聽著母親的話，後背瞬間冒出一層薄汗。

  整個傅家大院誰不清楚，傅老爺子性子執拗嚴厲，認死理，遇上不順心的事很難勸服，尋常幾句軟話根本糊弄不過去，若是等爺爺親自發難，自己定要挨一頓嚴厲訓斥。

  他垂著腦袋，低聲喚了一句：「媽……」

  「別磨磨蹭蹭的。」

  事到如今，藏也藏不住，傅景明長長嘆了一口氣，「我喜歡上了一個姑娘，她最近遇上天大的難處，我手頭攢下的積蓄還差一截，實在沒辦法，才把自己收藏多年的字畫、稀罕物件全都拿去變賣湊錢。」

  阮寒雁聽完這番話，懸在半空的心一下子落了地。

  方才她心裡還暗自揪心，生怕兒子在外沾染了賭博、打牌這類惡習，八零年代大院裡不少年輕小伙就是因為好賭敗光家底，惹出一堆禍事。

  如今得知兒子是為了心儀的姑娘操心，反倒鬆了口氣，臉上的緊繃稍稍緩和，心裡暗暗覺得這是一樁正經好事。

  她緩了語氣，繼續追問內里緣由：「這姑娘家裡究竟遇上什麼難處？你的工資待遇本就不差，加上單位發放的科研補助、項目完成後國家下發的獎金，積攢下來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怎麼連填補缺口都不夠？」

  傅景明低聲把宋晚清的遭遇一五一十講了出來：「她前段時間遇上歹人，對方意圖強迫她，她奮力反抗，推搡間讓那人受了傷，對方反倒倒打一耙，藉機上門敲詐勒索，張口就要一大筆錢。今年她剛考上清華，眼看馬上就要開學，我實在怕那戶蠻不講理的人家跑到學校去鬧事，到處散播閒話，毀了她的名聲，耽誤她讀書。」

  「居然是考上清華的姑娘？」阮寒雁聽完，輕輕點了點頭，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憐惜，「真是個命苦的孩子，好好的前程，偏偏遇上這種蠻不講理的無賴。咱們家能搭把手，自然是要幫襯一把，可你這孩子，做事怎麼這般死心眼？人家存心敲詐勒索，你就老老實實掏錢息事寧人？」

  「眼看開學日子一天天近了，我實在不敢賭，萬一他們真去學校鬧，她一個孤身姑娘哪裡扛得住流言碎語。」

  阮寒雁聞言，又好氣又好笑，伸手輕輕點了點他的額頭：「你這就是常年泡在西北實驗室里，一門心思鑽研學問，整日跟數據儀器打交道，半點市井人情世故都不懂。老話講身正不怕影子斜，自己沒做虧心事，何必懼怕旁人無端尋釁？你只管告訴我那戶上門敲詐的人家姓甚名誰，家住哪片居民區，這事不用你出面，我親自上門去理論。我倒要看看，這群貪得無厭、心思敗壞的無賴，還能顛倒黑白，拿捏一個寒窗苦讀的姑娘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