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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清清(441)

2026-09-23 02:17:15 作者: 南衣豌豆

  張媽心裡頭當即咯噔一下,渾身都慌了神。她在傅家做保姆好些年頭,日子看著安穩,實則兜里從來沒寬裕過,別說一下子掏出幾百塊,就算幾十塊現錢,她都得翻遍衣櫃底下的布包才能湊出來。

  可這事說到底是她走路沒留神撞上了人家小伙子,錯全在自己,做人得講良心,哪能拍屁股一走了之?

  她垂著腦袋,眉眼間滿是愧疚,聲音放得軟軟和和的,「小伙子,今天這事是我不對,是我走路太急沒看路,你放寬心,該我擔的責任我絕不推脫。你先去門診好好做個全身檢查,可千萬別硬扛著,身上要是磕著碰著內傷,耽誤了診治可不得了。等醫生開出單子算出花費,該多少我就掏多少,一分不會少給你。」

  說話的間隙,她慌忙在身上摸索,口袋、圍裙兜挨個翻了一遍,又連忙問道:「你身上帶紙跟筆沒有?我寫個家裡的聯繫號碼留給你,我這會兒手上還有要緊活,得先回去一趟,改天我抽空再專程過來探望你。」

  柱子一聽張媽鬆口願意賠錢,臉上立馬堆起笑,張口就報了價:「我的腰撞斷了,少說也值五百塊。瞧你一把年紀出來做工,日子過得也不容易,我也不跟你多計較,就不去醫院折騰檢查了,檢查拍片開藥全是花銷,往後再有哪裡不舒服,我也絕不找你追加費用,你只管儘快把五百塊送過來就行。」

  張媽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腳底下都虛了幾分。

  八十年代的工價明明白白擺在那裡,普通工人一個月滿打滿算也就三四十塊薪水,她在首長家裡當保姆,伺候一大家子起居,幹了足足七八年,主家念她勤懇踏實,逐年往上漲工錢,每個月也才六十來塊。

  可這點薪水壓根攢不住,她膝下兩個兒子,老大性子遊手好閒,整日不務正業,隔三差五就上門伸手要錢;二兒媳又是個愛打扮、愛趕時髦的性子,集市上新出的確良襯衫、塑料涼鞋,隔段時間就要置辦,隔三差五便來找她這個老婆婆貼補家用。

  她藏錢的地方只有床底一個舊藍布包袱,裡面裹著她省吃儉用攢下的養老棺材本,想著人老體衰,手腳遲早不利索,干不動保姆活計的時候,好歹手裡留點錢看病、置辦後事。那點積蓄零零散散加起來,統共也不到兩百塊,五百塊對她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

  她嘴唇微微發顫,不敢置信地反問:「就磕碰一下,哪裡要這麼多錢當醫藥費?是不是小伙子你說得太過了?」

  柱子見她面露遲疑,立馬拉下臉,「怎麼?難不成你以為我故意訛你?行,你要是不信,咱們現在就去門診做全套檢查。到時候拍片、拿藥、住院雜七雜八算下來,七八百、上千塊都有可能,到時候你可別抹著眼淚哭窮。」

  張媽心裡暗自掂量,傅老爺子常年臥病住院,前些日子傅承辭出任務受了傷,雖說部隊那邊大部分花銷都能報銷,但她跟著跑前跑後,對醫院的收費心裡有數,尋常磕碰的檢查費頂天幾十塊,絕不可能幾百上千。

  再抬眼打量眼前的柱子,站在走廊里說話中氣十足,胳膊腿活動自如,半點受傷虛弱的模樣都沒有,哪裡像是傷得嚴重的人。

  她定了定神,挺直腰杆說道:「既然如此,那咱們就去醫院好好檢查一遍,該怎麼算就怎麼算。」

  這話一出,柱子臉色瞬間沉得像烏雲,眉頭擰成一團,扯著嗓子嚷嚷:「哎喲,你這個老婆子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行,你既然願意多花錢折騰,那我就遂了你的心意。明天一早你直接來住院部病房找我,等我把全套檢查單據拿給你,你直接去收費處繳費,千萬記得把錢帶齊全,少一分都不行!」

  「你也別想賴帳,我告訴你,我可是認識當官的,到時候我直接把你給揪出來!!」

  說完,他狠狠一扭頭,甩著胳膊氣沖沖地走了。

  張媽心裡堵得慌,平白無故攤上這麼一樁糟心事,滿心委屈無處訴說。

  她定了定神,先走到醫院傳達室,撥通空軍單位的電話,電話那頭告知,傅承辭今晚部隊有緊急加班任務,要到深夜才能回大院,眼下根本抽不開身。

  

  她把這句話原原本本講給臥床休養的傅老爺子聽。

  傅老爺子聽完,臉色陰沉得厲害,眉心緊緊皺著,滿心不痛快,可眼下傅承辭並沒去找宋晚清,他稍稍鬆了口氣。

  只是他心裡始終懸著一塊大石,總覺得這事懸而未決,拖下去早晚要生出更大的亂子,心裡七上八下,半點踏實不下來。

  另一邊,柱子氣鼓鼓回到病房,一屁股癱坐在病床沿,胸口還在不停起伏,滿肚子火氣沒處撒。

  林大娘端著一搪瓷缸溫熱的雞湯,匆忙迎上來,連聲念叨:「我的兒啊,我千叮嚀萬囑咐讓你老實在病房待著,你怎麼私自跑出去了?」

  柱子不耐煩地擺擺手,語氣帶著煩躁:「天天躺在床上,悶得人骨頭都發酸,我都躺好些天了,再這麼窩著不動,四肢都要僵得癱瘓,到時候你遂心如意了是不是?」

  「我哪裡是這個意思?我是怕你隨便出去走動,露了破綻被旁人看穿,咱們母子倆好不容易布下這場局,就是為了訛傅承辭一筆錢,要是把戲拆穿,之前的功夫全都白費了。傅承辭如今還沒鬆口,咱們還得再加一把勁,把這場苦肉計演得更逼真些。」

  柱子隨意往被褥上一躺,雙手枕在腦後,眉頭緊鎖,心裡越想越不安:「方才我在走廊撞上一個老婆子,想著藉機訛她幾百塊,誰知這老婆子油鹽不進,非要拉著我去醫院檢查,我估摸著她多半瞧出來我身上根本沒重傷。再說那傅承辭可是正經部隊團長,軍人世家出身,心思縝密,一身正氣,哪裡是隨便就能糊弄過去的?萬一哪天咱們作假的事情敗露,惹到部隊頭上,咱們娘倆可是吃不了兜著走,半點好處撈不著,反倒要惹一身牢獄麻煩。依我看,這趟渾水,咱們還是別再往下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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