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姐的嘴張著合不上了。
「你說……什麼？那三個孩子的爸？」她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趕緊自己捂住嘴，往裡屋看了一眼，確認孩子們沒聽見，才湊過來壓著聲音問，「你什麼時候知道的？你見過他嗎？他知道孩子的事嗎？」
蘇念安搖頭。「我沒見過他。但從種種跡象來看，他可能已經在懷疑了。方姐，這件事你先別聲張。我現在最擔心的不是他，是那個許若晴。如果她真的是幕後推手，她的目的可能不只是搞臭我的名聲。」
方姐攥著圍裙角，滿臉都寫著「我一個看孩子的大姐怎麼突然被卷進娛樂圈陰謀了」。但她深吸了一口氣，把情緒穩住了。「行，你比我腦子清楚，你說怎麼辦。」
蘇念安還沒來得及回答，二寶從裡屋跑出來了，手裡舉著大寶新畫的一條魚，嘴裡嚷著要貼到牆上。日子在這些雞毛蒜皮的細節里繼續往前走。
接下來三天，蘇念安照常直播、做飯、帶孩子、跟程律師溝通債務談判進展。馬哥那邊果然服軟了，通過程律師轉達說願意接受八萬八的總數分期償還，蘇念安同意了。
但第四天早上出門買菜的時候，她注意到了一個人。男人，三十歲上下，戴一頂深色棒球帽，壓得很低。他站在小區東門外的早餐攤旁邊，手裡端著一碗豆漿，眼睛沒有看碗。蘇念安低頭走過的時候，餘光捕捉到那道視線像鉤子一樣跟著她的背影轉了一個角度。
她沒有回頭。
第二次是兩天後。她帶三個孩子去社區診所給三寶做複查，出門的時候在樓下見到了同一頂棒球帽。這次帽子下面的臉朝著另一個方向，但站的位置和上次一樣，視線的起點也一樣。
蘇念安的後頸發涼。她加快步伐，把三寶抱得更緊了。
第三次是昨天下午。蘇念安帶著三個孩子在社區門口的小廣場上散步，大寶牽著二寶在前面走，她抱著三寶跟在後面。那個男人出現在廣場西側的轉角處。這一次他沒有端豆漿，手裡舉著一部手機，鏡頭方向對準了她和三個孩子。
蘇念安停住了腳步。
她把三寶換到左手抱著，右手一把拽住大寶的肩膀往自己身後拉，同時擋在三個孩子前面。二寶被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媽媽怎麼了」還沒問出口，蘇念安的聲音已經炸了出去。
「你在拍什麼！」
廣場上散步的幾個老人同時轉過頭來。賣冰棍的大叔從三輪車後面探出半個腦袋。
棒球帽男人明顯沒料到她會當眾喊出來。他的手機往下一縮，腳步往後撤了兩步，帽檐壓得更低了。蘇念安沒有給他退路。
「站住！你跟了我三次了，第一次在早餐攤，第二次在我樓下，今天第三次。你是誰派來的？你憑什麼拍我的孩子？」
她的聲音不是歇斯底里的那種尖，是沉下去的、每個字都砸在地上的那種重。大寶站在她身後，一隻手拽著二寶，仰著頭盯著那個男人，渾身繃得像一根弦。
男人徹底慌了。他轉身就跑，運動鞋踩在磚地上啪啪響，三秒鐘之內拐過轉角消失了。蘇念安追了兩步，但懷裡抱著三寶沒法全力跑，只來得及看見他跑向一輛停在路邊的灰色轎車。車窗是黑色的，什麼都看不見。車子發動之後迅速駛離了。
二寶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哭腔。「媽媽那個人是壞人嗎？他要抓我們嗎？」
蘇念安轉過身，蹲下來把二寶摟進懷裡。「不會。有媽媽在，誰都不能動你們一根手指頭。」
大寶沒有說話。但他走到蘇念安旁邊蹲了下來，用自己的小手拍了拍二寶的後背。動作和蘇念安平時拍他們的一模一樣。
回到出租屋之後蘇念安立刻報了警。社區民警很快來了，做了筆錄，但說法跟她預想的一樣。
「蘇女士，目前對方只是在公共場合出現和拍照，沒有實施肢體接觸或語言威脅，暫時達不到立案標準。我們會加強這一帶的巡邏頻次。建議您保留所有影像證據，如果對方有進一步的騷擾行為，第一時間聯繫我們。」
蘇念安送走民警之後站在窗邊看著樓下空蕩蕩的路面，咬了一下嘴唇。
她拿出手機，找到趙柏寒的號碼，撥了過去。
這次響了兩聲就接了。
「蘇女士，您好。」趙柏寒的聲音沉穩到讓人有安全感。
「趙先生，有一件事需要你幫忙。最近三天有人跟蹤我和我的孩子。今天下午他在公共場合對著我的孩子拍照，我當場喊住了他，但他跑了。我報了警，暫時無法立案。」蘇念安的語速很快，但條理清晰。「我拍了他的側面照片和那輛灰色轎車的車牌號。我沒有能力查這個人是誰，但你有。我現在把照片發給你，能不能幫我查一下這個人的身份？」
趙柏寒那頭安靜了不到一秒。「發給我，我來處理。蘇女士，在查清楚之前，您儘量減少單獨帶孩子外出的次數。」
「我知道。謝謝趙先生。」
蘇念安掛了電話，三張照片發了過去。
趙柏寒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張側面照，放大看了兩遍，起身走向走廊盡頭的那扇門。他敲了兩下，沒等裡面回應就推門進去了。
陸衍之坐在椅子上，手裡捏著一支簽字筆，面前是一沓沒翻幾頁的合同。他的目光落在趙柏寒臉上的時候，筆停了。
「說。」
趙柏寒把手機遞過去。「蘇女士剛打來電話。有人跟蹤她，連續三天，今天下午在社區廣場對著孩子拍照。她當場發現了，對方跑了。她拍了照片和車牌號。」
陸衍之接過手機，看了那張側面照三秒鐘。他的表情沒有明顯變化，但趙柏寒注意到他握筆的那隻手的指節白了一圈。
「查。」
趙柏寒點頭。「已經安排了，兩小時內出結果。另外陸總，蘇女士現在住的那個小區是開放式老社區，沒有圍牆沒有門禁。如果對方再來，基本沒有任何阻攔。」
陸衍之把手機放回桌面。他安靜了幾秒，視線移到桌面右側。那個牛皮紙信封還在那裡。
他把信封拿起來，放進了抽屜。然後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一個號碼。
「蘇念安現在住的小區，今晚開始安排24小時安保。三班輪換，便衣，不許被她發現。費用走我的個人帳戶。」
趙柏寒站在原地，後背又出了一層汗。
陸衍之掛了電話，聲音低得像是說給自己聽。
「三個孩子。誰碰，我都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