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衍之說「明天拆」的那個信封,第二天早晨仍然原封不動地放在桌上。趙柏寒進去送文件的時候掃了一眼,信封甚至被挪到了抽屜旁邊,像是拿起來過、又放下去了。他識趣地沒有多看,把文件放好轉身出去。
「程律師,昨晚的直播你看了嗎?我把收支明細全公開了,現在輿論暫時穩住了。借條那邊什麼進展?」
程律師的聲音乾脆利落。「律師函今天上午發出去。我昨天跟對方的委託人溝通了一次。蘇女士,那個馬某的態度比我預想的軟。他在電話里明確說了一句話:『只要蘇小姐肯坐下來談,金額好商量。』這說明他背後的債權人心裡清楚,真上了法庭他們拿不到28萬。」
蘇念安靠在牆上,手裡拿著筆在本子上記。「那他們現在願意接受多少?」
「他試探性地提了十二萬。我沒接,直接把LPR的法條念給他聽了。他沉默了大概十秒鐘,說回去跟老闆商量。我的判斷是,最終數字會落在八萬五到九萬之間。蘇女士,你做好分期談判的準備。一次性拿不出來也不要緊,法律支持你分期償還。」
「明白了。謝謝程律師。」
掛了電話之後蘇念安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債務問題預計可控。然後她翻到新的一頁,開始寫另一樣東西。
方姐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走進來,看到蘇念安在桌上鋪了一張大紙,上面畫了一條橫線,橫線上標著好幾個日期和事件名稱。
「你這是幹什麼?畫時間軸呢?」
蘇念安沒抬頭,筆尖在紙上快速移動。「方姐你過來看。從我開始直播到現在,所有針對我的惡意事件我全列出來了。你幫我看看有沒有什麼規律。」
方姐放下蘋果盤,彎腰湊過去。
紙上寫著四個節點。
第一個:直播粉絲剛破五萬時,「八卦一姐」發帖扒原主黑料。
第二個:萌寶日記帳號通過平台認證後,大量匿名帳號集中舉報,理由是「利用未成年人牟利」。
第三個:節目錄製結束後,熱度正在上升期,借條照片被泄露。
第四個:她剛公開回應完借條事件的第二天,也就是今天凌晨,劉芸在一個娛樂圈小論壇上發了一條含沙射影的帖子,說「某位網紅媽媽的過去遠比你們看到的複雜」。
方姐看完,皺起了眉頭。「每次都是你剛有起色的時候挨一棒子?這也太巧了吧。」
「不是巧。」蘇念安把筆放下來,手指點著那條時間軸,「巧合一次是偶然,四次就是安排。方姐,有人在盯著我的動態,等我每次往上走一步就出手打壓。這個人知道我的直播數據,知道我參加節目的時間線,甚至知道我的欠債情況。能同時掌握這些信息的人,要麼跟我很近,要麼站得很高。」
方姐倒吸了一口氣。「你是說……專門有人在搞你?」
「而且不止一個人在執行。」蘇念安用筆圈住了「八卦一姐」和「匿名舉報」兩個節點,「『八卦一姐』是做髒活的,匿名舉報是另一批人,借條泄露是馬哥那邊但不一定是他自己的主意。這些人互相之間可能不認識,但錢都從同一個方向來。」
方姐站直了身子,臉色越來越差。她猶豫了一會兒,突然拍了一下大腿。
「念安,你記不記得我之前跟你說的那個來幫你交房租的女人?」
「記得。戴口罩,二十出頭,手腕上有銀色細鏈子。」
「對,就是她。我後來又想起一件事一直沒跟你說。當時她來的時候不光交了房租,還問了我幾個問題。她問你平時什麼時候出門、用什麼手機、直播是固定時間還是隨機的。我當時覺得她是你朋友來幫忙看情況的,就隨口答了。現在想想……」方姐的聲音頓住了,臉上的血色褪了一層。「她不是在幫你。她是在摸你的底。」
蘇念安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三秒鐘。
「方姐,你確定她問的是這些?出行時間、設備、直播習慣?」
「確定。她還問過你家幾個孩子在不在、有沒有人幫你帶。當時我覺得是關心你,現在越想越不對勁。」
蘇念安合上筆記本,把幾條線索在腦子裡串了一遍。原主手機里的語音備忘錄說「照片是有人給我的」。大寶記憶里原主接電話時叫對方「姐姐」。方姐說那個女人留話「當年的事不全是你的錯」。現在這個女人還在打探她的生活細節。
她拿出手機,打開瀏覽器。
「方姐,我問你一個人你認不認識。許若晴,這個名字你聽過嗎?」
方姐搖頭。「沒有。誰啊?」
蘇念安在搜索欄里輸入了「許若晴」三個字。結果頁面彈出來的第一條是百科詞條,配圖是一張精修到毛孔都看不見的藝人宣傳照。
許若晴,二十六歲,影視演員,出道五年,代表作兩部青春偶像劇,口碑一般但流量不低。
蘇念安的目光往下滑到了「經紀公司」那一欄。
四個字。
星禾娛樂。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僵住了。許若晴是星禾的人。星禾的老闆是陸衍之。而原書劇情里,許若晴是女主角,是最終和陸衍之在一起的那個人。
方姐在旁邊看著她的臉色一變再變。「怎麼了?查到什麼了?」
蘇念安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出了幾秒鐘的神。
「方姐,如果幕後搞我的人和陸衍之有關係,那這件事比我想的要複雜得多。」
方姐張了張嘴。「陸衍之是誰?」
蘇念安看著她,聲音壓得很低。
「三個孩子的親生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