傭人們走路都踮著腳尖,說話輕聲細語,整個家裡瀰漫著一種小心翼翼又充滿期待的靜謐氛圍。
時慕顏的活動範圍被嚴格限制在主臥和與之相連的起居室里。
她像一隻被精心呵護起來的珍稀動物,每天除了必要的活動和產檢,大部分時間都只能躺著或靠著。
這天晚上,吃過精心準備的營養晚餐,薄御爵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回書房處理郵件,而是端著一盤洗好的、切成小塊的水果,坐到了時慕顏躺著的軟榻邊。
「今天感覺怎麼樣?」他叉起一塊清甜的蜜瓜,遞到她嘴邊,動作熟練自然。
時慕顏張口接過,甜汁在口中溢開,她滿足地眯起眼:「挺好的,就是有點悶。」
她摸了摸自己巨大無比的肚子,嘆了口氣,「真想快點卸貨,能自己到處走走。」
薄御爵看著她因為懷孕而更加豐潤瑩白的臉頰,因為些許抱怨而微微嘟起的唇,眼神柔軟。
他又叉了一塊草莓遞過去,低聲道:「再堅持一下,很快了。」
他的聲音低沉溫柔,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時慕顏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臉,看著他眼底清晰的自己的倒影,那點小小的煩悶瞬間就消散了。
她忽然想起什麼,笑了起來:「說起來,這好像是我們最後一段……純粹的二人世界了。」
等寶寶出生,他們的生活重心、他們的時間和精力,必然會被那兩個小傢伙占據大半。
像現在這樣安靜地待在一起,他餵她吃水果,她靠著他看書的時光,會變得奢侈。
薄御爵聞言,動作頓了一下。他放下水果叉,深邃的目光凝視著她,仿佛要將她此刻的模樣刻進心裡。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避開她隆起的腹部,將她輕輕擁入懷中。
這是一個極其溫柔的擁抱,充滿了珍視和不舍。
「嗯。」他低低地應了一聲,下巴輕輕蹭著她的發頂,「害怕嗎?」
時慕顏在他懷裡搖了搖頭,聲音悶悶的,卻帶著篤定:「有你在,不怕。」
她仰起頭,看著他線條流暢的下頜,輕聲說:「薄御爵,謝謝你。謝謝你……出現在我的生命里。」
儘管開端並不美好,但此刻,她無比感激命運的安排。
薄御爵的心被她這句話熨帖得滾燙。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髮絲,然後是光潔的額頭,最後,珍而重之地,印在她柔軟的唇上。
這個吻不帶有任何情慾,只有滿滿的憐愛、承諾和即將為人父母的共同期待。
一吻結束,兩人額頭相抵,呼吸交融。
「等寶寶出生,」薄御爵看著她水光瀲灩的眼睛,鄭重承諾,「我會做一個好父親。」
他頓了頓,補充道,「也會一直是你最好的丈夫。」
時慕顏眼眶發熱,用力點頭:「我相信你。」
窗外月色朦朧,室內燈光溫暖。
兩人就這樣依偎在軟榻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內容瑣碎而平常——關於寶寶的名字,關於產後復出的計劃,甚至關於明天早上想吃什麼。
沒有轟轟烈烈,只有細水長流的溫情和默契。
薄御爵的手一直輕輕覆在時慕顏的肚子上,感受著裡面兩個小生命有力的胎動,一種前所未有的、混合著奇妙的生命聯結感和巨大責任感的暖流,充盈著他的胸腔。
他知道,這樣的二人世界即將結束,但一個屬於他們四個人的、更加完整和熱鬧的世界,馬上就要開啟。
而他,無比期待那一天的到來。
這最後的二人世界,在平靜、溫馨和濃濃的愛意中緩緩流淌,為接下來迎接新生命的忙亂與喜悅,鋪墊下最溫暖的底色。
在時慕顏被「圈禁」在家絕對臥床的後期,薄清涵提議組織一場小型的閨蜜茶話會,就在家裡,讓時慕顏能解解悶,也算是生產前的最後一次輕鬆聚會。
這個提議得到了白予棠的雙手贊成,慕染蓉和江雲舒也表示很願意參加。
於是,一個陽光慵懶的午後,薄家別墅那間充滿陽光的玻璃花房裡,一場特別的茶話會開始了。
時慕顏被薄御爵小心翼翼地抱到鋪著厚厚軟墊的藤編沙發上,身後塞了好幾個靠枕,身上蓋著柔軟的羊絨薄毯。
薄御爵確認她安置妥當,又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在場的幾位女士尤其是目光在白予棠身上多停留了一秒,帶著無聲的警告,這才轉身離開,把空間留給她們。
「哇,顏顏,你這『女王的座駕』待遇可以啊!」白予棠率先打趣,自己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坐下,端起傭人準備好的花果茶。
薄清涵笑嘻嘻地湊在時慕顏身邊:「我哥現在簡直是二十四孝好老公,我剛才看見他還偷偷叮囑營養師點心不要太甜呢!」
時慕顏臉頰微紅,心裡卻是甜的。
慕染蓉穿著寬鬆的淺杏色連衣裙,孕肚也已明顯,她優雅地坐下,將帶來的一個小巧的薰香爐放在一旁,點燃了一小截寧神的檀木,微笑道:「薄總對薄太太很是體貼。」
江雲舒依舊是那副怯生生的樣子,她坐在離時慕顏稍遠一點的椅子上,小口喝著茶,好奇又羨慕地看著時慕顏巨大的孕肚,小聲說:「慕顏姐,你肚子好大啊,會不會很辛苦?」
「辛苦是肯定的,」時慕顏溫柔地笑了笑,撫摸著肚子,「但感覺到他們在裡面動,又覺得什麼都值得了。」
話題很自然地圍繞著孩子展開。
薄清涵興奮地拿出手機,給大家看她最近為未來侄子/侄女設計的幾款小衣服草圖,充滿了童趣和想像力:「怎麼樣?我這個當姑姑的夠意思吧?」
白予棠掃了一眼,毒舌點評:「顏色夠跳,就是這結構,確定不會把寶寶裹成粽子?實用性有待商榷啊,薄設計師。」
薄清涵氣得去掐她:「白予棠!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慕染蓉看著圖紙,溫和地提出建議:「清涵的設計很有靈氣,如果在面料選擇和接口處理上更注重嬰兒肌膚的舒適度,會更好。」
她說話總是這樣,既肯定了對方,又能給出切實可行的建議。
江雲舒也小聲附和:「很……很可愛。」
「還是慕小姐和雲舒有眼光!」薄清涵得意地沖白予棠揚了揚下巴。
聊著聊著,又聊到了各自的生活。
白予棠說起她在華爾街的腥風血雨,語氣輕鬆得像在講笑話,但幾個女人都能聽出其中的不易。
慕染蓉則分享了她在籌備的一些教育公益項目,思路清晰,目光長遠,讓人不由得敬佩。
薄清涵嘰嘰喳喳地說著她和周嶼禮最近又去了哪些有趣的地方找靈感,臉上洋溢著熱戀中人才有的光彩。
江雲舒話不多,但聽到有趣處也會抿嘴輕笑,偶爾提到薄禦寒和她一起去產檢的細節,眼神裡帶著依賴和滿足。
時慕顏 mostly安靜地聽著,感受著朋友們鮮活的生活和不同的性格魅力。
她看著明艷精明的白予棠,通透豁達的慕染蓉,活潑勇敢的薄清涵,還有柔弱依賴的江雲舒,心中感慨萬千。
她們因為各種原因聚集在她身邊,性格迥異,卻在此刻,共同分享著身為女性的細膩情感和對未來的期待。
「說起來,」白予棠忽然看向時慕顏,眼神帶著一絲戲謔和認真,「顏顏,你這可是我們幾個里最先當媽媽的,還是雙份的!壓力大不大?」
時慕顏摸了摸肚子,笑容溫柔而堅定:「有壓力,但更多的是期待。而且,」
她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不是還有你們嗎?以後乾媽、姑姑們,可一個都不能偷懶。」
薄清涵立刻拍胸脯:「那必須的!」
慕染蓉微笑頷首:「義不容辭。」
白予棠挑眉:「紅包管夠!」
連江雲舒也細聲細氣地說:「我……我可以幫忙做小點心……」
花房裡響起一陣愉快的笑聲。
陽光透過玻璃頂棚灑下,溫暖而明亮。
茶香、花香、還有淡淡的檀香交織在一起。
幾個身份、性格各異的女人,因為時慕顏而聯結在一起,分享著彼此的喜怒哀樂,憧憬著即將到來的新生命。
這可能是寶寶出生前,最後一段純粹屬於女性之間的、寧靜而溫馨的時光了。
時慕顏看著朋友們談笑風生的樣子,感受著腹中寶寶的胎動,只覺得內心被幸福和暖意填得滿滿的。未來的路或許會有挑戰,但有這些人在身邊,她無所畏懼。
薄家別墅的茶話會結束後,江雲舒坐著薄禦寒安排的車,回到了他們那個充滿藝術氣息的家。
一進門,淡淡的松木香和若有若無的油畫顏料味道縈繞在鼻尖,讓她瞬間安心下來。
薄禦寒正站在畫架前,對著一幅尚未完成的風景畫出神,聽到開門聲,他放下畫筆,轉過身,臉上自然而然地露出溫和的笑意。
「回來了?累不累?」他走上前,很自然地接過她手中慕染蓉送的安神香囊,另一隻手輕輕扶住她的腰。
江雲舒搖搖頭,依賴地靠在他身上,小聲說:「不累。慕顏姐她們都很好,聊得很開心。」
她仰起臉,看著薄禦寒線條柔和的側臉,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就是……看到慕顏姐那麼大的肚子,我有點……害怕。」
她也是孕婦,自然知道雙胞胎的風險和辛苦,時慕顏那次遇襲險些流產更是讓她心有餘悸。
薄禦寒聞言,眼神柔軟了下來,他擁著她走到沙發邊坐下,讓她靠在自己懷裡,手指輕柔地梳理著她柔順的長髮。
「別怕,」他的聲音低沉而令人安心,「你和寶寶都會平平安安的。我保證。」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們的寶寶,一定會像他媽媽一樣,健康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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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了江雲舒例行產檢的日子。
薄禦寒提前推掉了畫廊所有的事務,親自開車送她去醫院。
他選擇的是一家以服務和隱私保護著稱的私立醫院,環境清幽。
全程,薄禦寒都陪在江雲舒身邊,寸步不離。
掛號、等候、進入診室,他都小心地護著她,避免她被擁擠的人流碰到。
做B超的時候,醫生在江雲舒肚子上塗上涼涼的耦合劑,薄禦寒就緊緊握著她的手,目光專注地盯著屏幕。
當屏幕上出現那個小小的心跳,撲通撲通,強健有力時,江雲舒激動得眼眶瞬間就紅了。
薄禦寒握著她的手也微微收緊,他俯下身,在她耳邊低聲說:「看,我們的寶寶,多有力。」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巨大的喜悅。
醫生笑著指給他們看寶寶的各個部位:「看,這是小胳膊,小腿……寶寶很健康,發育得非常好。」
聽著醫生的講解,看著屏幕上那個模糊卻鮮活的小生命,薄禦寒的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他低頭,在江雲舒汗濕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辛苦了,雲舒。」
江雲舒搖搖頭,眼淚卻忍不住掉了下來,是幸福的淚水。
做完所有檢查,確認一切正常,薄禦寒才徹底鬆了口氣。
他細心地幫江雲舒擦乾淨肚子上的耦合劑,幫她整理好衣服,然後蹲下身,親手幫她穿好鞋子,每一個動作都極其自然,充滿了珍視。
走出醫院,陽光正好。
薄禦寒沒有立刻去開車,而是扶著江雲舒在醫院花園的長椅上坐下休息。
「累了吧?喝點水。」他從保溫杯里倒出溫水,試了試溫度才遞給她。
江雲舒小口喝著水,看著身邊男人細緻入微的照顧,心裡被巨大的幸福填滿。她以前從未想過,自己這樣一個孤女,能遇到像薄禦寒這樣溫柔、體貼又才華橫溢的男人。
「禦寒,」她輕聲喚他,眼神亮晶晶的,「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薄禦寒看著她,目光深邃而專注,唇角勾起溫柔的弧度:「只要是你生的,男孩女孩我都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