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牽扯兩大家族的婚約,就這樣在薄清涵的勇敢和容敘的冷靜中,悄然畫上了句號。
消息傳出,自然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邵晴嫣少不了冷嘲熱諷,黎佳怡雖然有些惋惜,但更尊重女兒的選擇。
而外界則紛紛猜測著原因,以及……
那位似乎與薄家大小姐走得很近的周家公子。
薄清涵解除了身上的枷鎖,感覺整個人都輕鬆了。
她知道,未來的路需要她自己走,但至少,她選擇了遵從自己的內心。
而那個如同陽光般闖入她生活的周嶼禮,似乎也讓她對愛情和未來,重新燃起了期待。
與容敘解除婚約的消息,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了層層漣漪。
外界議論紛紛,薄家內部也是暗流涌動。
邵晴嫣逮著機會就在黎佳怡面前陰陽怪氣,說什麼「現在的年輕人就是任性,把婚姻當兒戲」,被黎佳怡不軟不硬地頂了回去。
薄清涵卻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她不用再勉強自己去配合容敘的步調,不用再扮演那個符合「容家未來主母」標準的名媛。她把自己關在工作室里幾天,瘋狂地畫設計圖,那些壓抑已久的、天馬行空的靈感噴涌而出,色彩運用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大膽、更熱烈。
周嶼禮的電話是在她解除婚約的第三天打來的。
薄清涵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心跳漏了一拍,猶豫了一下才接起來,語氣故意裝得很沖:「幹嘛?」
電話那頭傳來周嶼禮帶著笑意的清朗聲音:「聽說某隻被關了很久的小鳥終於掙脫金絲籠了?不出來慶祝一下?」
薄清涵嘴硬:「有什麼好慶祝的!」
「當然要慶祝。」周嶼禮語氣認真了些,「慶祝你勇敢地選擇了自己想要的人生。我在你工作室樓下,帶你去個地方,保證比待在房間裡畫圈圈有意思。」
「誰畫圈圈了!」薄清涵反駁,卻忍不住走到窗邊往下看。果然,那輛低調卻性能卓越的跑車就停在樓下,周嶼禮倚在車邊,正抬頭望著她的窗口,手裡還晃著手機。
陽光下,他笑容燦爛,帶著一種能驅散所有陰霾的活力。
薄清涵的心不爭氣地加速跳動。她對著電話哼了一聲:「等著!」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了一個……廢棄的工廠區?
薄清涵看著眼前鏽跡斑斑的建築和斑駁的牆面,一臉狐疑:「周嶼禮,你帶我來這鬼地方幹嘛?」
周嶼禮神秘一笑,拉著她的手腕:「跟我來。」
他的動作自然,卻讓薄清涵耳根一熱。
他帶著她穿過雜草叢生的空地,推開一扇虛掩的、布滿塗鴉的鐵皮門。
眼前豁然開朗!
廢棄的工廠內部,竟然被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充滿工業風和藝術氣息的工作室!挑高的空間,裸露的鋼架和管道,牆壁上是巨幅的、色彩濃烈的塗鴉和壁畫。
到處散落著畫架、雕塑半成品、各種工具和材料,空氣中瀰漫著松節油和顏料的味道。
幾個穿著隨意、甚至有些邋遢的年輕人正在裡面忙碌,看到周嶼禮,紛紛打招呼:「周哥!」
「這是……?」薄清涵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這裡狂野不羈、充滿生命力的藝術氛圍,瞬間擊中了她。
「我的『秘密基地』之一。」周嶼禮笑著介紹,「也是幾個朋友搞創作的地方。怎麼樣,比那些規規矩矩的畫廊帶勁吧?」
他拉著她,興奮地給她介紹著這裡的每一處細節,哪幅塗鴉是誰的作品,哪個廢棄工具機被改造成了雕塑,他的眼睛在談論這些時閃閃發光,充滿了熱愛和激情。
薄清涵看著他神采飛揚的側臉,感受著這裡無拘無束的自由氣息,心中某個地方被深深觸動了。這才是真實的周嶼禮,不是在名利場中周旋的周家少爺,而是一個純粹熱愛創作、靈魂里住著風的設計師。
「喂,薄大小姐,別光看啊,來都來了,露一手?」一個扎著髒辮的女孩遞給她一支噴漆,挑釁地揚了揚眉。
薄清涵骨子裡那份被壓抑的叛逆和創作欲被激發了出來。
她接過噴漆,看向一面空著的、布滿鐵鏽的牆壁,深吸一口氣。
她沒有用熟悉的優雅線條和柔和色彩,而是選擇了最熾烈的紅色和最具衝擊力的黑色,手腕用力,噴漆罐發出「呲呲」的聲響,濃烈的色彩在斑駁的牆面上迅速暈開、碰撞!
她畫得毫無章法,卻又酣暢淋漓,將這幾天積壓在心中的所有情緒——解脫、迷茫、期待、還有對身邊這個男人的悸動,全都傾瀉在了這面牆上!
周嶼禮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專注而充滿力量的背影,看著她創造出的那幅充滿原始張力和生命力的「作品」,眼底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欣賞和……越來越濃的傾慕。
當薄清涵終於停下,微微喘息著看著自己的「傑作」時,周嶼禮走上前,遞給她一瓶水。
「很棒。」他看著她的眼睛,聲音低沉而認真,「這才是你,薄清涵。不被定義,野蠻生長。」
薄清涵的心猛地一跳,被他直白而熾熱的目光看得臉頰發燙,她接過水,咕咚咕咚喝了幾口,試圖掩飾自己的慌亂:「少拍馬屁!」
周嶼禮笑了,忽然湊近她,壓低聲音,帶著一絲痞氣:「我不是拍馬屁,我是在追你。」
薄清涵:「!!!」
她被他突如其來的直球打得措手不及,心臟狂跳,差點被水嗆到。
周嶼禮看著她通紅的臉和慌亂的眼神,心情大好,後退一步,恢復了那副陽光開朗的樣子,仿佛剛才那句石破天驚的話不是他說的:「走吧,帶你去吃巷子口那家超正宗的牛肉麵,慰勞一下我們剛剛完成偉大創作的藝術家!」
薄清涵看著他轉身走向門口的瀟灑背影,又看了看牆上那幅充滿生命力的塗鴉,摸了摸自己依舊發燙的臉頰,一種前所未有的、混合著甜蜜和期待的感覺,在心底悄悄蔓延開來。
退婚後的新生活,似乎……比想像中更加精彩。而這個叫周嶼禮的男人,也遠比她以為的,更要命地吸引著她。
與周嶼禮在廢棄工廠的「秘密約會」後,薄清涵感覺自己像被重新注入了活力。
她不再把自己關在工作室,開始更積極地參與一些獨立藝術展和設計師沙龍,周嶼禮常常是她的同伴兼「毒舌」評論員。
兩人之間那種默契又帶著點小爭執的互動模式,讓薄清涵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輕鬆和快樂。
這天,周嶼禮陪薄清涵去看一個先鋒面料的展覽。
展覽地點在一個由老圖書館改造的藝術中心,環境清幽。
看完展覽,兩人一邊討論著剛才看到的某種新型環保面料的應用可能性,一邊並肩往外走。
周嶼禮正說到興頭上,手臂習慣性地虛攬著薄清涵的肩膀,低頭看著她,眼神發亮:「……所以我覺得完全可以嘗試用在你那個『星軌』系列裡,那種未來感和肌理感絕對是點睛之筆!」
薄清涵也沉浸在設計思路里,難得沒有拍開他的手,仰頭反駁:「但是那種面料的垂墜感不夠,可能會破壞整體線條的流暢性……」
兩人爭論著走到藝術中心門口,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就在這時,薄清涵的聲音戛然而止。
藝術中心門口那棵高大的銀杏樹下,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容敘。
他穿著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裝,身姿挺拔,似乎剛參加完什么正式活動路過這裡。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們,更準確地說,是看著周嶼禮虛攬在薄清涵肩頭的那隻手。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滯。
薄清涵身體瞬間僵硬,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一步,脫離了周嶼禮的手臂範圍。
一種難以言喻的尷尬和心虛湧上心頭,儘管她知道自己已經解除了婚約,和誰在一起都是她的自由。
周嶼禮也看到了容敘,他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但並沒有收回手,而是姿態自然地插進西褲口袋,挺直了脊背,迎向容敘的目光,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和……
淡淡的挑釁?
三個人的空間,氣氛微妙得近乎詭異。
最終還是容敘先動了。
他邁開長腿,不疾不徐地走到他們面前,目光先是落在薄清涵有些侷促的臉上,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聽不出情緒:「清涵。」
「……容敘哥。」薄清涵的聲音有些乾澀。明明已經解除婚約,為什麼在他面前,她還是會有種被「抓包」的感覺?
容敘的視線這才轉向周嶼禮,微微頷首:「周少。」
周嶼禮勾起唇角,笑容標準卻帶著疏離:「容總,真巧。」
「不巧。」容敘語氣平淡,「我來找清涵,有些關於退婚後續的細節需要和她確認一下。」
他的解釋合情合理,目光重新回到薄清涵身上,「現在方便嗎?」
薄清涵愣了一下,
退婚的細節?
不是都處理好了嗎?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周嶼禮。
周嶼禮臉上依舊帶著笑,眼神卻沉靜下來,他看向薄清涵,語氣輕鬆:「你們聊,我去那邊等你。」
他指了指不遠處的咖啡廳,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然後對著容敘禮貌地點點頭,便轉身離開了,姿態瀟灑,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只剩下薄清涵和容敘面對面站著。
銀杏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投下晃動的光斑。
薄清涵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容敘哥,還有什麼細節需要確認?」
容敘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如同古井,不起波瀾,卻仿佛能看透人心。
薄清涵徹底怔住了。
她設想過容敘可能會問關於周嶼禮的家世、背景,或者提醒她不要影響兩家的關係,卻萬萬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她看著容敘平靜無波的臉,忽然間,之前那種心虛和尷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釋然和肯定。
「嗯。」她點了點頭,眼神變得堅定而明亮,「很開心。和他在一起,我能做最真實的自己。」
容敘靜靜地看著她眼中閃爍的光彩,那是和他在一起時,從未有過的神采。
他極輕極輕地扯動了一下嘴角,像是一個未能成型的笑,又像是一聲無聲的嘆息。
「那就好。」他移開目光,看向遠處周嶼禮消失的方向,語氣依舊平淡,「細節問題,我讓助理髮郵件給你。打擾了。」
說完,他對著薄清涵微微頷首,便轉身走向停在不遠處的座駕,身影挺拔從容,沒有絲毫留戀。
薄清涵站在原地,看著容敘的車子匯入車流消失不見,心情複雜。她原本以為會面對質問或尷尬,卻沒想到是這樣平靜的結束。
容敘那句「和他在一起,開心嗎?」
和他最後那個看不出情緒的眼神,像一根極細的針,輕輕在她心上刺了一下,不疼,卻留下了一個微小的、難以忽視的痕跡。
「嘿,發什麼呆呢?」周嶼禮不知何時走了回來,手裡還拿著兩杯咖啡,將其中一杯遞給她,語氣輕鬆,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容總找你什麼事?不會是反悔了吧?」
薄清涵接過溫熱的咖啡,搖了搖頭,將心中那點異樣壓了下去,抬頭對周嶼禮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沒有,就是一點小事。走吧!」
她主動挽住周嶼禮的手臂,拉著他朝前走去。
陽光正好,未來還長。她和容敘的那一頁,已經徹底翻過去了。而現在,她只想抓緊身邊這個能讓她心跳加速、讓她肆意歡笑的男人。
時慕顏在醫院靜養兩周後,情況徹底穩定,終於被醫生允許回家。
醫生再三叮囑,必須絕對臥床,直到生產。
回到熟悉的別墅,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正軌,但又有些不同。
薄御爵將大部分工作都搬回了家裡進行,書房的門總是敞開著,確保他能隨時聽到時慕顏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