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大家子的出現,瞬間讓會場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原本輕鬆的笑語聲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薄御爵一家和這突然冒出來的三叔公一家之間來回逡巡。
薄老爺子似乎渾然不覺,笑呵呵地由著薄文弘扶著,走向曾孫和曾孫女:「哎喲,我的小司辰,小曦玥,快來讓太爺爺看看!」
薄文弘也笑著附和:「大哥好福氣啊!御爵真是爭氣,一舉得個龍鳳胎,這可是我們薄家天大的喜事!」
他這話聽起來是恭維,卻隱隱帶著點別的意味。
薄御爵面色不變,上前一步,擋在了時慕顏和寶寶身前,對著薄文弘微微頷首,語氣疏離而客氣:「三叔公,三叔婆,遠道而來,辛苦了。」
他的目光淡淡掃過那六個平輩,最後落在薄御辰和楚敏卿身上:「這位是?」
薄御辰上前,笑容無可挑剔:「大哥,好久不見。這位是我的女朋友,楚敏卿。敏卿,這位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大哥,薄御爵,那位是大嫂時慕顏。」
楚敏卿立刻揚起明媚的笑容,聲音清脆:「大哥,大嫂,你們好,恭喜你們!寶寶們真可愛!」
她表現得落落大方,無可指摘。
但時慕顏卻能感覺到,那笑容背後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和比較。她保持著得體的微笑,點了點頭:「楚小姐,你好。」
薄御逸、薄御魁和薄家三姐妹也紛紛上前打招呼,言辭禮貌,挑不出錯處,但他們打量會場、打量時慕顏、尤其是打量兩個寶寶的眼神,卻帶著一種隱晦的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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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予棠、慕染蓉等人不動聲色地靠近了時慕顏,形成了一道無形的保護圈。
薄清涵更是直接挽住了時慕顏的另一隻胳膊,眼神警惕地看著這群突然冒出來的親戚。
滿月宴的溫馨氣氛,因為這群不請自來的「家人」,陡然變得暗流洶湧。
薄御爵站在中心,面容冷峻,如同定海神針。
他知道,這場宴席,從現在開始,才真正進入了主題。
他倒要看看,他這位幾十年不聯繫的三叔公,帶著這群「精英」後代,究竟想在他的地盤上,演一出什麼戲。
滿月宴在一種表面和諧、內里緊繃的氣氛中進行著。
薄文弘一家看似融入其中,與相熟的舊識寒暄,對兩個寶寶也表現得十分喜愛,送上價值不菲的厚禮。
但那種揮之不去的疏離感和隱隱的審視,讓知情的核心圈層都繃著一根弦。
趁著薄御爵被幾位世交長輩圍住交談的間隙,時慕顏想去洗手間整理一下。
白予棠本想陪同,卻被慕染蓉用眼神制止——她們需要有人在主會場盯著。
時慕顏獨自走向與花房相連的主宅內的洗手間。
剛走到廊道拐角,一個身影卻悄然跟了上來,是楚敏卿。
「大嫂。」楚敏卿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沒有了剛才在人群中的明媚,反而帶著一絲急促和低沉。
時慕顏停下腳步,轉過身,平靜地看著她:「楚小姐,有事?」
楚敏卿快步上前,左右看了看,確認無人,才壓低了聲音,語速很快:「長話短說,我們這次回來,確實別有目的,但不是針對你和大薄總。」
時慕顏心中一動,面上不動聲色:「哦?」
楚敏卿的眼神銳利而坦誠,直視著時慕顏:「薄文弘的目標,從頭到尾都是二房薄文遠。他們當年爭權失敗結下的梁子,遠比外人知道的深。薄文弘隱忍幾十年,現在覺得時機到了,想借著老爺子念舊和你們這層關係回來攪渾水,伺機報復並分一杯羹。」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你們要小心的是二房。薄文遠那個人,陰狠隱忍,薄禦寒也未必像表面看起來那麼與世無爭。鷸蚌相爭,我們不過是他們想借的『刀』,或者想攪亂的『水』。別被當槍使了。」
這番信息量極大的話,讓時慕顏心頭巨震!
她沒想到楚敏卿會如此直白地倒戈相向,更沒想到三叔公一家的目標竟然是二叔!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時慕顏警惕地問。
楚敏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略帶嘲諷的笑:「我不是什麼好人,但我知道審時度勢。薄御爵根基已穩,跟他硬碰硬不明智。而且……」
她目光掃過時慕顏,帶著一絲複雜的意味,「我看得出來,他很在乎你。得罪你,比直接得罪他更麻煩。就當是我……提前下個注,結個善緣。」
說完,她不等時慕顏回應,迅速恢復了之前明媚的笑容,仿佛剛才那段對話從未發生,轉身裊裊離去。
時慕顏站在原地,消化著這突如其來的信息和警告,心緒難平。楚敏卿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尚不可知,但至少提供了一個全新的、駭人的視角。
她心事重重地走回花房,目光下意識地尋找那個能讓她安心身影。
恰好薄御爵也結束了交談,正朝她走來,他似乎敏銳地察覺到了她情緒的細微變化。
「怎麼了?」他走到她身邊,低聲問,帶著關切。
時慕顏抬起頭,看著他深邃眼眸里自己的倒影,想到楚敏卿的警告,想到這看似平靜實則暗藏洶湧的薄家,一股強烈的依賴感和想要與他共同面對的心情油然而生。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輕輕抓住了他的衣袖,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柔軟和信任,脫口而出:
「老公……我有點事想跟你說。」
「老公」這兩個字,如同帶著細微的電流,瞬間擊中了薄御爵。
他們之間,有過協議,有過磨合,有過生死與共,感情早已深厚,但她從未如此自然地叫過他「老公」。
這個稱呼,帶著一種全然的親昵、依賴和歸屬感。
薄御爵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巨大的、難以言喻的暖流和悸動席捲了他的心臟。
他反手緊緊握住她抓著他衣袖的手,包裹在掌心,力道大得幾乎讓她有些疼,但他眼底翻湧的墨色卻溫柔得能將人溺斃。
「好。」他壓下心頭的洶湧,聲音低沉得沙啞,「我們回去說。」
他攬住她的腰,不再理會周圍的寒暄和目光,以一種保護性的姿態,帶著她徑直離開了喧鬧的花房,將滿月宴的後續交給了黎佳怡和薄清涵去應對。
這一刻,什麼三叔公,什麼二房,什麼陰謀警告,似乎都暫時變得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的妻子,在需要的時候,會自然地依賴他,稱呼他「老公」。這簡單的一個詞,對他而言,比任何商業上的勝利,都更加彌足珍貴。
薄御爵攬著時慕顏提前離場,雖然有些突兀,但在場都是人精,聯想到突然出現的三叔公一家,也都心照不宣,只當是小夫妻有私密話要說。
黎佳怡和薄清涵立刻頂上,笑容得體地周旋,確保宴會氣氛不至於冷場。
回到主臥,隔絕了外面的喧囂,時慕顏立刻將楚敏卿在走廊那番話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薄御爵。
薄御爵聽完,臉上並無太多意外之色,只是眼神愈發深邃冰冷,如同結冰的湖面。
「薄文弘的目標是二房……」他沉吟片刻,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他看向時慕顏,眼神柔和下來,帶著讚許:「你做得很好,第一時間告訴我。」
他伸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不用擔心,我心裡有數。」
他早就察覺到二房和三房之間那些陳年舊怨,只是沒想到薄文弘會選在這個時機,用這種方式回來。
楚敏卿的「投誠」是真是假有待考證,但至少提供了一個明確的信號——薄文弘要動手了,而首當其衝的,會是二叔薄文遠。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時慕顏依偎在他懷裡,感受著他沉穩的心跳,心裡踏實了許多。
「以不變應萬變。」薄御爵語氣沉穩,帶著掌控一切的自信,「薄文弘想借我的勢,或者攪亂我的局,沒那麼容易。至於二房……」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如果他們安分,薄家自然有他們一席之地。如果他們不安分,或者被薄文弘當槍使……」
後面的話他沒說,但冰冷的眼神已說明一切。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這些事交給我,你剛出月子,照顧好自己和寶寶最重要。」
時慕顏點了點頭,「那我們回去吧現上還有眾多賓客等著我們招呼!」
薄御爵點了點頭。
滿月宴也接近尾聲。
薄文弘一家表現得無可挑剔,送上厚禮,對薄老爺子極盡孝心,與眾人禮貌道別,仿佛真的只是回來參加一場喜慶的家宴。
但有心人都能感覺到,平靜的水面下,暗流已然開始涌動。
薄禦寒帶著江雲舒安靜地離開,自始至終,他都保持著溫和的微笑,但眼神深處,卻比平時多了幾分凝重。
薄文遠更是早早便藉口身體不適,提前離場,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賓客們陸續散去,花房裡只剩下收拾殘局的傭人和薄家核心的幾人。
薄清涵長舒一口氣,癱在椅子上:「我的天,總算結束了!這三叔公一家,笑得我臉都僵了,感覺比打仗還累!」
白予棠抱著手臂,冷靜分析:「戲做得越足,所圖越大。顏顏,薄總那邊……」
「我已經跟他說了。」時慕顏點點頭。
慕染蓉微微蹙眉:「看來薄家要不太平了。」
賀攸姝倒是興致勃勃:「豪門內鬥啊?聽起來很刺激!需要幫忙隨時開口!」
連薄清沫都難得地沒有立刻離開,她站在陰影里,看著眾人,冰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滿月宴,這場原本只為慶祝新生命降臨的溫馨聚會,最終成了一場無聲交鋒的序幕。
薄文弘一家的回歸,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徹底攪動了薄家這潭看似平靜的深水。
夜色漸深,別墅重歸寧靜,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寧靜,只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假象。
滿月宴的喧囂徹底散去,別墅陷入了沉睡般的寧靜。
主臥內只留了一盞昏暗的床頭燈,柔和的光線勾勒出家具朦朧的輪廓。
兩個小傢伙被月嫂抱去隔壁嬰兒房照顧,給了這對新手父母片刻的喘息。
時慕顏洗完澡,穿著舒適的純棉睡衣靠在床頭。
雖然身體依舊有些疲憊,但精神卻因為今晚的種種而無法完全放鬆。
薄御爵從浴室出來,身上帶著清爽的水汽和淡淡的沐浴露香氣。
他只圍著一條浴巾,精壯的上身肌肉線條流暢,在昏黃光線下顯得格外性感。他走到床邊,沒有立刻躺下,而是坐在床沿,面向時慕顏。
「還在想今晚的事?」他低聲問,伸手將她頰邊一縷微濕的髮絲別到耳後。
時慕顏順勢靠在他光裸的肩頭,感受著他皮膚傳來的溫熱和堅實的力量,輕輕「嗯」了一聲。
「老公,」她再次自然地喚出這個新稱呼,聲音帶著一絲迷茫和擔憂,「薄家……是不是一直這麼複雜?」
她從小在福利院長大,習慣了簡單直接,即使後來進了娛樂圈,那些勾心鬥角與薄家這種盤根錯節的家族恩怨相比,也顯得小兒科了。
她不怕面對困難,但她擔心這樣複雜的環境,會影響到司辰和曦玥的成長。
薄御爵攬住她的肩膀,讓她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懷裡。
他的下頜抵著她的發頂,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低沉清晰:
「有人的地方就有爭鬥,薄家樹大招風,更不可避免。」他頓了頓,繼續道,「以前,我習慣了一個人面對這些。覺得只要足夠強大,就能掌控一切,掃清所有障礙。」
他的手臂收緊了些,語氣裡帶上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柔軟和堅定:「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低下頭,看著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他的目光灼灼,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認真:「我有你,有司辰和曦玥。你們是我的軟肋,更是我的鎧甲。」
「顏顏,」他叫她的名字,鄭重其事,「我不會讓任何人、任何事,傷害到你們母子。薄家的風浪再大,我也會為你們撐起一片安穩的天。」
他的話語沒有華麗的辭藻,卻比任何誓言都更讓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