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御辰微微一愣,隨即也站起身,伸手與他緊緊一握。
兩個堂兄弟之間那層無形的隔閡和猜忌,在這一握中,冰消瓦解。
「以後,家裡的事,多費心。」薄御爵說道。
「分內之事,大哥。」薄御辰點頭。
誤會解開,內部陣營得到鞏固。
薄御爵知道,接下來,他們要面對的,將是來自二房、三叔公殘餘勢力,以及可能隱藏在更深處、針對A國總統府的未知危險。
但至少,他的後院,暫時穩定了。
——
身份揭曉、危機暫告一段落後,半山別墅區的日子仿佛又恢復了表面的平靜,但內里卻因為新建立的血緣紐帶而充滿了不一樣的溫情。
雲知遙在時北宴的陪伴和時慕顏真誠的關懷下,眉宇間那股化不開的哀愁似乎淡去了些許。
她開始更頻繁地出現在時慕顏的別墅里,而吸引她過來的最大磁石,就是小司辰和小曦玥。
雲知遙似乎對孩子有一種天然的親和力。
她不像旁人那樣咋咋呼呼地逗弄,只是安靜地坐在嬰兒床旁,或者在地毯的軟墊上,靜靜地看著兩個小傢伙。
她會用極其輕柔的動作給曦玥梳理柔軟的胎髮,會用空靈悅耳的聲音哼唱一些不知名的、古老的搖籃曲,連最是活潑好動的司辰在她身邊都會變得格外安靜,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這個漂亮的阿姨。
有一次,曦玥不知為何有些鬧覺,月嫂和時慕顏輪番哄了許久都不見效。
雲知遙走過來,輕輕從時慕顏懷中接過小曦玥,將她豎抱起來,讓她的頭靠在自己肩頭,然後用手掌極其規律地、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嘴裡哼著那首空靈的曲子。
不過幾分鐘,鬧騰的小曦玥竟然漸漸安靜下來,打了個小哈欠,在她肩頭沉沉睡去。
時慕顏看得目瞪口呆,由衷讚嘆:「知遙,你真有辦法!」
雲知遙微微笑了笑,看著懷中寶寶恬靜的睡顏,眼神柔軟得像一汪春水:「她只是需要一點耐心和安靜。」
時北宴站在不遠處,看著雲知遙抱著孩子的溫柔側影,冷硬的眉眼柔和得不可思議。
他知道,知遙因為自己不幸的童年,內心深處對家庭和孩子既渴望又帶著一絲恐懼。
而現在,司辰和曦玥的出現,以及時慕顏毫無芥蒂的接納,正在一點點治癒她心底的傷痕。
時慕顏將大哥的眼神看在眼裡,心裡也跟著高興。
她拉著雲知遙在沙發上坐下,看著嬰兒車裡再次睡著的女兒和旁邊自顧自玩著腳丫的兒子,忽然心生感慨。
「看著司辰和曦玥,我就總忍不住想,」時慕顏托著腮,眼神亮晶晶地看向雲知遙和時北宴,「大哥,知遙,你們什麼時候結婚呀?我都迫不及待想當姑姑了!」
她這話帶著幾分玩笑,更多的卻是真心期盼。
她太喜歡雲知遙了,希望她能真正成為自己的家人,也希望大哥能早日擁有屬於自己的幸福和血脈延續。
雲知遙被她這直白的話鬧了個大紅臉,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時北宴,羞澀地低下了頭。
時北宴倒是鎮定,只是耳根也微微泛紅。
他伸手攬住雲知遙的肩膀,目光溫柔而堅定地看向時慕顏:「已經在準備了,不會讓你等太久。」
他這話是對時慕顏說的,更是對雲知遙的承諾。
時慕顏立刻笑逐顏開:「太好了!那我可要開始給我未來的小侄子或者小侄女準備禮物了!」
她已經開始在心裡盤算,是準備帥氣的小軍裝還是漂亮的小裙子。
雲知遙聽著他們兄妹倆的對話,感受著肩頭時北宴手掌傳來的溫度和力量,臉頰緋紅,心裡卻像是被蜜糖填滿了。
這種被愛人所珍視、被其家人所接納和期盼的感覺,是她過去二十多年人生里從未有過的體驗。
她悄悄抬起頭,飛快地看了一眼時北宴堅毅的側臉,又看了看滿臉期待的時慕顏,再看向嬰兒車裡那兩個天使般的孩子,心中對婚姻和未來的那一點點不確定和恐懼,終於徹底煙消雲散。
她輕輕點了點頭,用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嗯」了一聲。
這聲應答,讓時北宴的手臂收緊,也讓時慕顏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
別墅里充滿了溫馨愉悅的氣氛。曾經的傷痛和陰霾,似乎都在這一刻,被新生的希望和溫暖的親情所驅散。
時慕顏這個「想做姑姑」的小心愿,也成了推動時北宴和雲知遙邁向人生新階段的最甜蜜的催化劑。
時慕顏那句「想快點做姑姑」的玩笑話,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時北宴和雲知遙心中都漾開了漣漪。
尤其是雲知遙,羞澀之餘,心底卻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宿命般的暖流。
這天晚上,送走了時慕顏和孩子們,別墅里只剩下時北宴和雲知遙。
兩人坐在露台上,看著山下城市的璀璨燈火,氣氛靜謐而溫馨。
時北宴握著雲知遙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微涼的指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絲追憶:
「知遙,有件事,我一直沒有告訴你。」
雲知遙抬起頭,疑惑地看著他。
時北宴的目光投向遙遠的夜空,仿佛穿透了時光:「我們的婚約,其實並不是我們長大後相遇相知才定下的。」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雲知遙,眼神溫柔而深邃:「在我們很小的時候,這門親事就定下了。是娃娃親。」
雲知遙瞬間睜大了美眸,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娃娃親?!我……我怎麼從來不知道?」
她母親從未提起過,蘇家那邊更是隻字未提。
時北宴的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帶著對往事的懷念和一絲傷感:「因為你母親,和我母親,是情同姐妹的摯友。」
雲知遙的心猛地一跳!她母親……和A國的總統夫人,是摯友?!。
「我母親,和你母親雲裳,年輕時是最好的朋友,一個善舞,一個精於古琴,曾是A國藝術界最耀眼的雙姝。」時北宴緩緩道來,聲音低沉悅耳,「她們曾經約定,如果以後生了孩子,同性就結為兄弟姐妹,異性就結為夫妻。」
「所以,在你出生後不久,這門親事就由兩位母親笑著定下了。當時還交換了信物……」時北宴從貼身的口袋裡,取出一個用紅線串著的、色澤溫潤的羊脂白玉平安扣,玉扣上雕刻著精細的雲紋,「這是你母親當年的隨身之物,作為信物交給了我母親。」
雲知遙看著那枚玉扣,呼吸幾乎停滯!她記得!她模糊的記憶里,母親確實有一個非常珍視的玉扣,後來不見了,她以為是在那次變故中遺失了……原來,竟然是定親信物!
「後來……你家遭遇變故,我母親悲痛欲絕,多方尋找你的下落,卻始終杳無音訊。」時北宴的聲音沉痛起來,「她失蹤之前特地給我留了一封信,叮囑我一定要找到你,保護好你,完成她們當年的約定……」
原來……竟是這樣!
雲知遙的眼淚瞬間涌了上來。她一直以為自己和時北宴的相遇是命運殘酷中的一絲憐憫,是她在黑暗中掙扎時偶然抓住的光。
卻沒想到,他們之間,早就被母輩最深厚的情誼和最美好的祝願連接在了一起!
是她的母親,在冥冥之中,為她鋪就了這條通往光明的路!
「所以……」雲知遙聲音哽咽,淚眼朦朧地看著時北宴,「你找到我……不僅僅是因為……?」
「我找到你,首先是因為我愛你,知遙。」時北宴打斷她,語氣堅定不容置疑,「這份婚約,是母輩的美好祝願,但它不能決定我的感情。我愛上的是你,雲知遙,是這個堅韌、善良、純淨的你。婚約只是讓我們的相遇,多了一層宿命的浪漫。」
他捧起她的臉,拇指擦去她的淚水,眼神深情而專註:「是我先愛上了你,然後才發現,你竟然就是我母親摯友的女兒,就是我命中注定要尋找和守護的人。這難道不是上天對我們最好的安排嗎?」
雲知遙看著他眼中毫無保留的愛意和真誠,心中所有的疑惑、不安和那一點點因為「婚約」而產生的微妙感,全都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感動和一種塵埃落定的歸屬感。
她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淚水浸濕了他胸前的衣襟。
「北宴……謝謝你……謝謝找到我……謝謝愛我……」
時北宴緊緊回抱著她,下頜抵著她的發頂,心中充滿了失而復得的慶幸和圓滿。
「是我們彼此的幸運。」他低聲道。
露台上,星光閃爍,晚風溫柔。這段始於母輩約定、歷經磨難、最終由彼此真心譜寫的愛情,在這一刻,終於清晰地呈現出了它最初被賦予的美好模樣。
時北宴想,等下次見到慕顏,可以告訴她,她這個姑姑,不僅是即將當上,更是早在二十多年前,就被她的母親和另一位未曾謀面的婆婆,親手「預定」了的。
這奇妙的緣分,將他們這些原本離散的人,緊緊地聯繫在了一起。
半山別墅的溫情與寧靜是暫時的,《星辰深處》的拍攝仍在緊張進行。
時慕顏調整好心態,將找到親人的喜悅和力量轉化為工作的動力,在片場表現愈發沉穩出色,連要求嚴苛的王導都忍不住多次誇獎。
然而,蘇晚晴的敵意卻有增無減。
尤其是在她隱約察覺到時慕顏和那個神秘鄰居雲知遙——她同父異母的姐姐似乎關係親近之後,一種被背叛和比下去的嫉恨如同毒蛇般啃噬著她的心。
這天拍攝的是一場重要的雨中戲。
劇情是時慕顏飾演的女主角與蘇晚晴飾演的女二號因為理念不合發生激烈爭吵,最後女主角憤然沖入大雨中。
人工降雨設備已經準備就緒,冰冷的水柱嘩嘩落下,在地上濺起一片水花。
初春的天氣尚且微寒,穿著單薄戲服站在雨里滋味絕不好受。
「Action!」
時慕顏迅速進入狀態,與蘇晚晴據理力爭,情緒飽滿。
按照劇本,爭吵到高潮時,蘇晚晴應該用力推時慕顏一把,時慕顏踉蹌後退幾步,然後悲憤地看她一眼,轉身沖入大雨中。
然而,當蘇晚晴伸手推過來時,力道卻遠比排練和劇本要求的要大得多!而且角度刁鑽!
時慕顏猝不及防,腳下又是濕滑的地面,整個人猛地向後摔去!
「啊!」她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想用手撐地,但巨大的衝擊力還是讓她手肘和膝蓋重重地磕在堅硬粗糙的地面上,火辣辣的疼瞬間傳來!
「卡!」王導猛地站起身,眉頭緊鎖。
工作人員立刻圍了上來。
「慕顏姐!你沒事吧?」助理驚慌地跑過來扶她。
時慕顏疼得臉色發白,被助理扶起來,戲服的手肘和膝蓋處已經滲出了血跡,混著泥水,看起來頗為狼狽。
蘇晚晴也一臉「驚慌」地跑過來,連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慕顏姐,我剛剛太投入了,沒控制好力道!你怎麼樣?要不要緊?」
她眼神里卻飛快地閃過一絲得意。
在場的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蘇晚晴絕對是故意的。
但她沒有留下任何把柄,一口咬定是「太投入」,讓人無法直接指責。
時慕顏忍著疼痛,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蘇晚晴,那眼神清澈卻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冷意,讓蘇晚晴心裡莫名一虛。
「我沒事。」時慕顏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蘇小姐下次『投入』的時候,記得注意安全,畢竟戲是戲,人是人。」
她這話不軟不硬,既點出了蘇晚晴的問題,又維持了表面的體面。
王導臉色不太好看,他當然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拍攝進度緊張,他不能因為演員之間的私怨過多耽擱。
「醫務組!快給時慕顏處理傷口!休息半小時!」王導沉著臉下令,又看了一眼蘇晚晴,警告意味明顯,「都調整好狀態!我不希望再有任何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