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悻悻地低下頭,嘴上應著:「知道了,導演。」
時慕顏被扶到休息室處理傷口。
手肘和膝蓋都磕破了皮,淤青了一大片,看起來觸目驚心。
「這個蘇晚晴,也太惡毒了!」助理一邊小心地給她上藥,一邊氣憤地小聲抱怨。
時慕顏抿著唇,沒有說話。
她想起雲知遙那悽慘的身世,想起蘇晚晴母親當年帶人逼死雲知遙母親的惡行,心中對蘇晚晴的觀感更是降到了冰點。
果然是母女一脈相承的狠毒。
她拿出手機,本想跟薄御爵或者大哥說一聲,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這點小事,她不想讓他們擔心,也不想讓他們插手。
這是她在職場上的戰鬥,她要自己面對。
然而,她不想聲張,卻有人替她記住了。
一直在片場外圍 discreetly保護時慕顏的保鏢,早已將剛才發生的一切,包括蘇晚晴那細微的得意眼神,都詳細記錄並匯報了上去。
半小時後,拍攝繼續。
或許是王導的警告起了作用,也或許是時慕顏那冷靜的眼神讓蘇晚晴有所顧忌,接下來的拍攝沒有再出么蛾子。
時慕顏忍著疼痛,完美地完成了沖入雨中的鏡頭,那種悲憤和決絕演繹得淋漓盡致,甚至比預想的還要好。
收工後,時慕顏疲憊地坐上回程的車。
她不知道的是,幾乎在她受傷的同時,幾條指令已經從不同地方發出。
薄御爵在接到匯報後,眼神冰冷,直接讓助理去查蘇家最近正在爭取的一個重大項目。
時北宴則動用了一些關係,給蘇晚晴的父親蘇秉言正在進行的某個海外合作使了點絆子。
連薄御辰都「不經意」地在一個社交場合,提點了某位與蘇家交好的富豪,暗示蘇家小姐在劇組「不太安分」,值得投資的項目需要再謹慎評估。
蘇晚晴絲毫不知,她一時泄憤的小動作,已經為她和她背後的蘇家,招來了怎樣可怕的、無聲的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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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在為自己的「小勝」而暗自得意,卻不知真正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而這一切,僅僅是個開始。
時北宴安排好國內事務,並確保半山別墅和劇組周邊的安保萬無一失後,決定親自帶時慕顏回一趟A國首都,去見父親時崢和二哥時瀚宸。
這次行程高度保密,甚至連薄御爵都暫時留在別墅坐鎮,處理可能因此事而起的餘波。
乘坐軍方安排的、沒有任何標識的專車,時慕顏的心隨著車輛駛入戒備森嚴的總統府區域而越跳越快。
她看著窗外掠過的一草一木,那些只在新聞里見過的莊嚴建築,感覺像在做夢。
車子最終停在一處雅致靜謐的官邸前。
時北宴率先下車,然後親自為時慕顏打開車門,向她伸出手,眼神帶著鼓勵和安撫:「別怕,父親和瀚宸一直在等你。」
時慕顏深吸一口氣,將微涼的手放在大哥溫暖寬厚的掌心,借著他的力量下了車。
走進官邸客廳,裡面已經有兩個人在等待。
主位上坐著一位不怒自威、鬢角微霜的中年男子,他穿著一身深色中山裝,面容與時有幾分相似,卻更加沉穩儒雅,眼神深邃,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但此刻,那威嚴之下是難以掩飾的激動和緊張。
正是A國總統,時崢。
旁邊站著一位年輕些的男子,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戴著金絲邊眼鏡,氣質溫文爾雅,眼神卻銳利通透,他是時慕顏的二哥,聞名國際的外交官兼律師,時瀚宸。
當時慕顏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客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時崢猛地從沙發上站起身,目光死死地鎖在時慕顏臉上,拿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顫抖著。
那張臉……那雙眼睛……和他記憶深處摯愛的妻子,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比照片上更像!
時瀚宸也推了推眼鏡,一向沉穩的他,此刻呼吸也微微急促,鏡片後的眼睛迅速泛紅。
「父親,瀚宸,」時北宴開口,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我把妹妹……帶回來了。」
時慕顏看著眼前這兩位與她血脈相連的至親,看著父親那激動得說不出話的樣子,看著二哥那強忍淚水的模樣,一路上積攢的緊張和不安瞬間化為烏有,只剩下洶湧澎湃的親情和巨大的委屈。
她鬆開大哥的手,一步步向前走去,淚水模糊了視線。
「爸……」她張了張嘴,這個陌生又熟悉的稱呼,帶著二十多年的空白和思念,終於衝口而出。
這一聲「爸」,如同打開了情感的閘門。
時崢再也控制不住,上前一步,將這個失而復得的女兒緊緊、緊緊地擁入懷中!這個在國際政壇上叱吒風雲的總統,此刻卻像個最普通的父親,抱著女兒,肩膀微微顫抖,老淚縱橫。
「顏顏……我的顏顏……對不起……是爸爸對不起你……讓你受苦了……」他一遍遍地重複著,聲音沙啞破碎,充滿了無盡的愧疚和失而復得的狂喜。
時慕顏在他懷裡,感受著父親寬闊卻微微顫抖的懷抱,聞著他身上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氣息,所有的堅強瞬間瓦解,放聲痛哭起來。
仿佛要將這二十多年沒有父親庇護的委屈,全都哭出來。
時瀚宸也走上前,紅著眼圈,輕輕拍著妹妹的背,聲音哽咽:「歡迎回家,妹妹。」
時北宴站在一旁,看著相擁哭泣的父親和妹妹,看著動情的二哥,這個鐵血軍人也忍不住別過頭,悄悄抹去眼角的濕潤。
過了許久,時慕顏的情緒才慢慢平復下來。
時崢小心翼翼地鬆開她,像對待易碎的珍寶,用手帕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目光貪婪地流連在她的臉上,仿佛怎麼看都看不夠。
「像……太像你母親了……」他聲音依舊沙啞,帶著濃濃的懷念。
時瀚宸也調整好情緒,溫和地笑著:「這下好了,我們時家的小公主終於回來了。大哥也真是,這麼大的喜事,瞞得我們好苦。」
時北宴無奈地笑了笑:「情況特殊,不得不謹慎。」
時崢拉著時慕顏在沙發上坐下,手一直緊緊握著她的手,生怕一鬆開她就會消失一樣。他仔細詢問著她這些年的生活,聽到她在福利院長大,心揪般地疼;聽到她進入娛樂圈打拼,既心疼又驕傲;聽到她遇到薄御爵,有了司辰和曦玥,臉上終於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薄御爵那小子……還算靠譜。」時崢點了點頭,雖然對「搶」走女兒的傢伙有點本能的不爽,但不得不承認,薄御爵將女兒保護得很好。
時慕顏也拿出了手機,給父親和二哥看司辰和曦玥的照片和視頻。
看著那對粉雕玉琢的龍鳳胎,時崢和時瀚宸的眼睛都亮了,尤其是時崢,抱著手機捨不得撒手,臉上露出了屬於外公的、慈愛又傻氣的笑容。
「好!好!我時崢也有外孫和外孫女了!」他連聲說,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團聚的喜悅瀰漫在整個官邸。
時崢下令準備了豐盛的家宴,席間,他不斷給時慕顏夾菜,眼神幾乎沒從她身上離開過。
時瀚宸也一改平日裡的嚴謹,風趣幽默地講著一些外交趣事,逗得時慕顏頻頻發笑。
缺失了二十多年的親情,在這一刻,被迅速填補、升溫。
飯後,時崢將一枚款式古樸、卻意義非凡的翡翠玉佩鄭重地交給時慕顏:「這是你母親留給你的,她說……希望我們的女兒能一生平安順遂。現在,物歸原主。」
握著那枚帶著母親體溫和祝願的玉佩,時慕顏再次濕了眼眶。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有了一位總統父親,一位軍官哥哥,一位律師哥哥。
他們構成了她最堅實的後盾。
雖然前路或許仍有風雨,但擁有了這份失而復得的親情,她將無所畏懼。
而A國總統府,也終於迎來了它真正的小主人。
與父親和二哥相認後,時慕顏在總統府官邸住了兩天,盡情享受著遲來二十多年的父愛和兄長們的寵愛。
時崢幾乎推掉了所有非必要的公務,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補償給女兒。
時瀚宸也暫時放下了繁重的外交事務,陪著妹妹熟悉官邸,介紹家族情況。
第三天,在時慕顏的提議和時崢的默許和帶著點迫不及待下,薄御爵帶著司辰和曦玥,從半山別墅被秘密接來了總統府。
當薄御爵抱著兒子,月嫂抱著女兒,出現在官邸客廳時,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薄御爵依舊是那副冷峻矜貴的樣子,但面對眼前這位氣場強大、眼神複雜的岳父,他還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他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卻不卑不亢:「總統閣下。」
時崢打量著這個「拐」走自己寶貝女兒的男人,心情複雜。
一方面感激他對女兒的呵護,另一方面又有點「自家白菜被豬拱了」的不爽。
他哼了一聲,算是回應,目光卻立刻被薄御爵懷裡那個睜著烏溜溜大眼睛、好奇張望的小司辰吸引了過去。
「這就是司辰?」時崢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他走上前,幾乎是有些笨拙地伸出手,「來,讓外公抱抱。」
薄御爵小心地將兒子遞過去。
時崢接過那軟乎乎、帶著奶香的小身子,動作僵硬了一瞬,隨即一種難以言喻的、隔代親的暖流瞬間涌遍全身。
小司辰也不怕生,盯著時崢看了幾秒,竟然咧開沒牙的小嘴笑了笑。
這一笑,直接把嚴肅的總統閣下笑得心花怒放,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哎喲,我的小外孫,認得外公是不是?」
另一邊,時瀚宸也湊到了曦玥面前,看著襁褓中那個粉雕玉琢、如同洋娃娃般精緻的小侄女,一向冷靜自持的律師也忍不住放輕了聲音:「曦玥,我是二舅舅。」
小曦玥眨巴著大眼睛,吐了個泡泡,萌化了在場所有人的心。
時慕顏看著父親和哥哥們圍著兩個孩子,那副小心翼翼又歡喜不已的模樣,心裡被巨大的幸福填滿。
這才是家的樣子。
家宴的氣氛比前兩天更加熱烈。
時崢抱著司辰就不肯撒手,連吃飯都要放在旁邊的特製嬰兒椅里看著。
時瀚宸則負責逗弄曦玥,拿著搖鈴吸引她的注意力。
時北宴和雲知遙也回來了。
看到這溫馨的一幕,雲知遙眼中流露出羨慕和溫柔。
時北宴攬著她的肩膀,低聲在她耳邊說:「很快我們也會有的。」
這話被耳尖的時瀚宸聽到了,他立刻推了推眼鏡,開始「催婚」plus「催生」:「大哥,知遙,你們這婚期到底定在什麼時候?抓緊點啊,我還等著當二叔呢!你看爸抱著司辰那樣子,明顯不夠抱啊!」
時北宴被弟弟打趣,難得地有些窘迫,輕咳一聲:「已經在選日子了。」
雲知遙更是羞得滿臉通紅,低下頭。
時崢抱著外孫,也發話了:「北宴的婚事是要抓緊。瀚宸,你也別光說你哥,你自己呢?都快三十的人了,連個穩定的對象都沒有!我看李部長家的千金就不錯,知書達理……」
「爸!」時瀚宸立刻頭大,趕緊轉移話題,「咱們今天重點是歡迎妹妹回家,以及見女婿和外孫!我的事不急,不急哈!」
他可不想被拉去政治聯姻。
薄御爵看著這熱鬧的、充滿家常氣息的一幕,看著時慕顏在家人中間那發自內心的、燦爛的笑容,心中最後一絲因為岳父和大舅哥而產生的緊張感也消失了。
他看得出來,時家人是真心接納他,也是真心疼愛慕顏和孩子們。
他伸手,在桌下輕輕握住了時慕顏的手。
時慕顏回頭看他,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家宴結束後,時崢抱著已經睡著的小司辰,還是捨不得放下。
他看著女兒和女婿,又看看另外兩個兒子,鄭重地說:
「慕顏回來了,我們這個家,才算真正團圓了。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隨時想回來就回來。薄家小子,」他看向薄御爵,「對我女兒好一點,要是敢欺負她,我饒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