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怎麼做?」他問。
「先觀察。」盛慕染靠在他懷裡,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也帶著一絲決絕,「如果她只是時慕顏,那我們就好好合作一部戲。如果她真的與慕家有關……那麼,很多被掩埋的真相,或許到了該重見天日的時候了。」
露台上陷入沉默,只有夜風輕輕拂過。時慕顏的到來,像一把鑰匙,似乎即將打開一扇通往沉重過往的大門。而盛慕染,已經做好了準備,去面對可能被揭開的,塵封多年的秘密。
與厲君寒談話後,盛慕染心中的疑團並未消散,反而愈發清晰。她需要一個同樣了解過往、且絕對信任的人來印證她的猜測。於是,她撥通了好友慕千染的電話。
慕千染,出身江南慕家,是盛慕染母親姜芫摯友的女兒,兩人從小一起長大,情同姐妹,對上一代的往事也知之甚詳。
電話接通,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是在某個畫展現場。
「慕染?難得你主動打電話。」慕千染的聲音帶著笑意,清雅悅耳。
「千染,有件事想問你。」盛慕染開門見山,語氣凝重,「你記得慕傾顏阿姨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背景雜音消失了,慕千染顯然走到了安靜的地方。
「記得。」她的聲音也低沉下來,「怎麼會突然提起傾顏阿姨?」慕傾顏這個名字,在她們那個圈子的老一輩心裡,是一個帶著傷痛的禁忌。
「我最近接觸到一個女演員,叫時慕顏。」
「時慕顏?那個影后?」慕千染顯然也知道她。
「嗯。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覺得……她那雙眼睛,沉靜時的神態,像極了老照片裡的傾顏阿姨。而且,她的名字……」
慕千染倒吸一口涼氣:「慕顏……傾顏……你是懷疑……?」
「我查過她的背景,孤兒,後被A國時家認回。年齡也對得上傾顏阿姨當年失蹤的那個孩子的時間。」盛慕染頓了頓,「最重要的是,她接了我這裡的一部戲,《榕城往事》。劇本的背景和人物關係,隱隱透著當年那些事的影子。我不相信這是巧合。」
慕千染在電話那頭久久無言,最後才嘆息般說道:「如果她真的是……那真是老天有眼。芫姨(姜芫)找了那麼多年,臨終前都還惦記著……」
這個可能性讓盛慕染無法平靜。她猶豫再三,還是驅車去了城郊的墓園。
在母親姜芫的墓碑前,盛慕染放下了一束新鮮的百合。墓碑照片上的女子溫婉秀麗,眉眼間與盛慕染有幾分相似,卻更多了幾分柔美。
「媽,」盛慕染輕聲開口,仿佛怕驚擾了沉睡的母親,「我可能……找到傾顏阿姨的女兒了。」
她將時慕顏的事情,包括她的容貌、名字、年齡背景以及那份莫名的熟悉感,緩緩道來。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您的在天之靈在指引。如果她真的是,那麼傾顏阿姨在天上,也能安息了吧?您和傾顏阿姨情同姐妹,當年沒能護住她,是您一輩子的心病……」
山風拂過,吹動盛慕染的髮絲,也拂過墓碑前百合的花瓣,仿佛是一種無聲的回應。
「我會弄清楚真相的,媽。」盛慕染看著母親的照片,眼神堅定,「如果她是,我不會讓她再孤身一人。當年慕家欠傾顏阿姨的,欠您的,都應該有一個交代了。」
在墓園肅穆的氛圍中,一段跨越了兩代人的塵封往事,因為時慕顏的出現,而被重新串聯起來。盛慕染肩上的擔子,似乎又重了一分,但方向,卻前所未有的清晰。
盛慕染尚未從發現時慕顏可能與慕傾顏有關的推測中完全理清頭緒,一個更讓她震驚的消息傳來了——A國總統夫人顏卿,秘密抵達榕城,下榻在時慕顏入住的酒店。
消息是厲君寒帶來的,他神色凝重地補充了一句:「慕染,我們的人注意到,這位總統夫人……她的行程極其隱秘,而且,她的一些小動作和習慣,與我們掌握的、關於慕傾顏女士的早年資料,高度吻合。」
盛慕染當機立斷,通過時慕顏,請求與顏卿進行一次私人會面。地點安排在酒店頂層的秘密會客廳。
當顏卿在時慕顏的陪伴下走進來時,盛慕染站起身,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儀器,瞬間鎖定了她。
眼前的顏卿,氣質雍容華貴,帶著歷經歲月沉澱的從容與威儀,與記憶中老照片裡那個溫婉明媚、帶著些許文藝氣息的慕傾顏似乎相去甚遠。
但是……
那雙眼睛。即使經歷了風霜,改變了神態,但那眼型的弧度,那眸底的色澤,尤其是當她不經意間垂下眼帘時,那抹熟悉的、帶著淡淡憂鬱的弧度……與盛慕染記憶中母親珍藏的照片裡的慕傾顏,幾乎一模一樣!
還有她端茶杯時,小指會微微翹起一個特定的弧度;思考時,左手會無意識地輕輕摩挲右手無名指的指節……這些極其細微、幾乎無法偽裝的習慣性動作,與資料中記載的慕傾顏的習慣,分毫不差!
空氣仿佛凝固了。
盛慕染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情緒,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開門見山:
「或許我該稱呼您為——慕傾顏,傾顏阿姨?」
時慕顏猛地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母親。
顏卿……不,慕傾顏端著茶杯的手頓在了半空。她緩緩抬起頭,看向盛慕染,眼中沒有太多的驚訝,反而是一種「終於來了」的複雜釋然。
她沒有直接否認,只是用一種悠遠而帶著一絲悲涼的語氣反問:「是芫姐……告訴你的嗎?關於我的這些習慣。」
這一句話,等同於承認!
在盛慕染和時慕顏震驚的目光中,慕傾顏(顏卿)緩緩道出了埋藏數十年的真相。
「當年慕家那場大火,不是意外。」她聲音平靜,卻帶著刻骨的寒意,「是我的好叔父,為了奪取家產,精心策劃的。他想燒死我和父親,偽裝成意外。」
「我們僥倖逃了出來,但是我的臉部受了傷,聲音也變了,我的父親從此之後臉上的笑容都變得很少……」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裡面是沉澱多年的痛楚,「我當時孤立無援,叔父勢力龐大,聲稱要找出縱火犯,實則是在搜尋我的下落,欲除之而後快。我若露面,必死無疑。」
「就在我們最絕望的時候,我遇到了阿崢(時崢)。他當時在榕城執行秘密任務,身份敏感。他救了我,幫我們偽造了身份和死亡證明,讓我以『顏卿』的身份活了下來。為了不連累他,也為了徹底擺脫過去,我們接受了全新的面孔和身份,跟隨他離開了榕城,再也沒有回來。」
「慕傾顏,已經死在那場大火里了。活下來的,只能是顏卿。」她看著盛慕染,眼神帶著深深的歉疚,「對不起,瞞了你們這麼多年。尤其是芫姐……我甚至沒能去參加她的葬禮……」
時慕顏早已淚流滿面,緊緊握住母親的手。她終於明白,母親身上那份與生俱來的優雅與堅韌從何而來,也明白了她眼底偶爾掠過的、無法言說的憂傷是什麼。
盛慕染也紅了眼眶,她走到慕傾顏面前,聲音哽咽:「傾顏阿姨……您還活著,太好了……媽媽(姜芫)直到最後,都在盼著能有您的消息……」
跨越數十年的生死之謎,在這一刻終於揭開。慕傾顏沒有死,她以顏卿的身份,成為了A國的總統夫人。而她的女兒時慕顏,身上流淌著的,是慕家正統的血脈。
榕城慕家,即將迎來真正的繼承人,而數十年的恩怨,也到了該清算的時候。
慕傾顏(顏卿)身份的重現,如同一塊巨石投入看似平靜的榕城水面,其下的暗流瞬間變得洶湧澎湃。顯然,有人不希望當年的真相被揭開,更不希望慕家正統血脈回歸。
司慕伊和司慕傾兩姐妹像往常一樣,由司機接送。車子行駛到一段相對僻靜、綠化茂密的路段時,一輛看似普通的黑色轎車突然加速,蠻橫地別停了她們的座駕。
不等司機反應,黑色轎車上迅速下來兩個戴著鴨舌帽和口罩的黑衣男子,手持棍棒,目標明確地沖向司慕伊所在的后座車門!他們的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一股亡命之徒的狠戾。
「姐姐!」司慕傾嚇得驚叫一聲。
司慕伊臉色瞬間煞白,但她比妹妹更冷靜,下意識地就想鎖死車門。
千鈞一髮之際,另一輛越野車以驚人的速度從側後方猛衝過來,「砰」地一聲巨響,狠狠撞開了那輛黑色轎車的車尾,打斷了那兩個男人的行動!
越野車上迅速跳下幾名身形矯健、眼神銳利的便裝男子——他們是厲君寒安排在暗處,保護與盛慕染關係密切之人的保鏢,自從慕傾顏身份曝光後,安保級別已全面提升。
雙方立刻發生了激烈的搏鬥。那兩名襲擊者顯然受過專業訓練,出手狠辣,但厲君寒的人更勝一籌,很快將他們制服。
司慕伊和司慕傾被迅速轉移到安全的車輛上,司慕伊的手臂在剛才的混亂中被破碎的車窗玻璃劃傷,鮮血染紅了校服袖子,她咬著唇,強忍著疼痛和驚恐,沒有哭出來。司慕傾緊緊抓著姐姐的手,小臉慘白。
消息第一時間傳回了厲家。
厲君寒眼神冰冷,立刻下令:「全面清查!掘地三尺也要把幕後的人挖出來!加派人手,保護所有相關的人,尤其是慕傾顏阿姨和時慕顏!」
慕傾顏(顏卿)得知消息後,又驚又怒,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悲哀和決絕。她明白,這是衝著她來的,是當年那些不想讓她活著的人,在警告,甚至想通過傷害她身邊的人來逼她就範。
「他們還是不肯放過任何與慕家有關的人……」她喃喃道,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既然如此,那就新帳舊帳,一起算清楚!」
時慕顏也感到一陣後怕,緊緊抱住母親。她意識到,榕城之行,遠不止是拍戲那麼簡單,她們已經捲入了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
司慕伊的遇襲,像一個導火索,徹底點燃了戰火。盛慕染、厲君寒、慕傾顏(顏卿)以及他們背後的力量,將不再沉默,開始主動出擊,誓要將隱藏在暗處的敵人連根拔起。
榕城的天,要變了。
司慕伊手臂上的傷口經過家庭醫生仔細處理,包紮妥當。驚嚇過後,她臉上卻不見太多慌亂,反而有一種超乎年齡的冷靜,甚至帶著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
當盛慕染和厲君寒面色凝重地走進房間,準備安撫她並詢問細節時,司慕伊卻先開口了,聲音還帶著一絲失血後的虛弱,卻異常清晰:
「慕染姐,姐夫,不用查了。我知道是誰。」
盛慕染和厲君寒皆是一怔。
司慕伊抬起那雙與年齡不符的、過於沉靜的眼眸,緩緩吐出一個名字:「是司夜澤。」
司夜澤——司家那個名聲不佳、常年遊走在灰色地帶、司老爺子年輕時風流留下的私生子,按輩分,司慕伊和司慕傾要叫他一聲叔叔。
「你……怎麼確定是他?」厲君寒沉聲問,他並非懷疑司慕伊,而是需要更確鑿的證據。
司慕伊微微扯動嘴角,露出一抹與她年紀極不相符的、帶著嘲諷的冷笑:「那個衝過來的黑衣人,雖然他戴著口罩,但他抬手揮棍時,我看到了他小臂內側那個模糊的蠍子紋身。去年家族年會,司夜澤帶來的一個『助理』手上,有同樣的紋身。」
她頓了頓,繼續冷靜地分析:「而且,選擇對我下手,而不是直接針對慕傾顏阿姨或時慕顏姐姐,是最陰險也最有效的一步棋。我如果出事,第一,可以嚴重警告和打擊與慕染姐關係密切的司家,擾亂視線;第二,能製造恐慌,逼迫慕染姐和姐夫分散精力來保護我們,從而可能放鬆對慕傾顏阿姨那邊的防護;第三,也是最關鍵的,我和慕傾的身份,比起總統夫人和影后,更容易得手,也更能『殺雞儆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