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晏梟拿起勺子，開始喝粥。
「你平時都這麼早起？」他問。
「孩子要餵。」
「餵完能補覺嗎？」
「不能。」
「為什麼？」
時慕初終於抬頭看他：「你問題很多。」
「嗯。」黎晏梟說，「我想知道。」
她看著他的眼睛。裡面沒有討好，沒有試探，就是很認真的想知道。
她移開視線。
「白天他們睡我也睡，睡不踏實。總醒。」
「為什麼睡不踏實？」
「怕他們醒了我不知道。怕他們嗆奶。怕他們踢被子。怕……」
她沒說下去。
黎晏梟懂了。
他想起保姆昨晚說的話——「一夜要起來三四回」。想起自己昨晚躺在客房裡，隔著一道牆，隱約聽到嬰兒房裡傳來的動靜。
她這一年，都是這樣過的。
一個人。
他低頭繼續喝粥，沒再問。
但心裡有什麼東西，慢慢地、一點點地，塌下去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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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兩個孩子都醒了，精神很好，躺在大床中間踢腿玩。
時慕初靠在床頭，看著他們。黎晏梟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著他們仨。
「你要一直這麼看著？」時慕初問。
「嗯。」
「不無聊？」
「不。」
時慕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是別過臉。
初萱開始翻身——說是翻身，其實就是從平躺變成側躺，然後卡在那裡翻不過去，急得咿咿呀呀叫。
時慕初剛要伸手，黎晏梟已經站起來走過去。
「她想幹嘛？」他問。
「想翻身，翻不過去。」
「幫她嗎？」
「不用。她自己會慢慢學會。」
黎晏梟點點頭，但沒有回椅子，就在床邊站著，低頭看女兒努力的樣子。
初萱掙了半分鐘，終於翻過去了，趴在床上，小臉埋在床單里。
「她是不是憋著了？」黎晏梟緊張地問。
「沒有，她就這樣。」時慕初伸手把女兒翻回來，「累了就趴著睡，隨我。」
黎晏梟看著女兒那張憋紅了的小臉，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慕御在旁邊看得津津有味，嘴裡發出「啊啊」的聲音，像是在給姐姐加油。
「他話挺多。」黎晏梟說。
「嗯，隨你。」
黎晏梟愣了一下，轉頭看她。
時慕初面無表情，但耳尖有點紅。
「我話多？」他問。
「嗯。」
「我什麼時候話多了？」
「剛才吃早飯的時候。現在也是。」
黎晏梟想了想，好像確實。
「那我以後少說。」
「隨便你。」時慕初低頭擺弄女兒的小手，聲音輕下去，「反正說不說都一樣。」
黎晏梟看著她的側臉。
晨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影子，嘴唇抿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想說什麼，但又怕說多了惹她煩。
於是只是「嗯」了一聲，重新坐回椅子上。
繼續看著他們仨。
---
中午，保姆來問午飯想吃什麼。
時慕初說隨便。黎晏梟說隨便。
保姆看向時慕顏。時慕顏看向薄御爵。薄御爵看向窗外。
「那我看著做吧。」保姆嘆了口氣，走了。
時慕初抱著初萱站起來，想去陽台透透氣。走到門口，忽然停住。
「黎晏梟。」她沒回頭。
「嗯？」
「你公司真不用回？」
「不用。」
「帝都真沒事？」
「沒事。」
她沉默了兩秒。
「那你下午幹嘛？」
黎晏梟看著她的背影。陽光從門縫裡透進來，在她身上勾出一道金邊。
「你想讓我幹嘛？」他問。
時慕初沒說話。
過了很久，久到黎晏梟以為她不會回答了，她才開口。
「隨便你。」
然後推門出去了。
黎晏梟坐在原地，看著那扇門慢慢關上。
慕御在他旁邊躺著，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你媽，」黎晏梟低頭看著兒子，輕聲說，「是不是沒那麼討厭我了？」
慕御眨了眨眼，打了個嗝。
黎晏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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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黎晏梟沒走。
他也沒幹什麼。就是跟著時慕初，她去哪他去哪。她去嬰兒房餵奶，他在門口站著。她去客廳喝水，他在沙發上坐著。她去花園透風，他在兩米外跟著。
「你跟著我幹嘛？」時慕初終於忍不住了。
「沒跟著。」黎晏梟說，「我也透風。」
「這花園這麼大，你就非得站我旁邊透？」
「這邊風景好。」
時慕初被他氣笑了。
「黎晏梟，」她轉過身看著他，「你到底想怎麼樣？」
黎晏梟也站住了。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中間隔了兩步遠。花園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枯葉的沙沙聲。
「我想讓你習慣我。」他說。
時慕初愣住。
「你現在看見我就煩，」他繼續說，「是因為我太陌生了。一個陌生人突然冒出來，說是孩子的爸，換誰都不舒服。」
他頓了頓。
「所以我想讓你習慣。習慣我在旁邊，習慣我說話，習慣我看著你和孩子。等你習慣了，可能就沒那麼煩了。」
時慕初看著他。
他的眼睛很坦誠，沒有遮掩，沒有討好。
「那要是習慣了還是煩呢？」她問。
黎晏梟沉默了兩秒。
「那我再想辦法。」
時慕初別開眼。
「神經病。」她小聲說。
然後轉身往屋裡走。
黎晏梟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風吹過來，有點冷。
但他的嘴角，慢慢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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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慕顏和薄御爵出門參加一個晚宴，薄家莊園裡安靜下來。
時慕初在嬰兒房裡陪兩個孩子玩。黎晏梟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還是在看。
保姆進來過一次，問要不要幫忙。時慕初說不用，讓她去休息了。
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四個。
初萱今天精神格外好，躺在那兒咿咿呀呀說個不停。慕御話少些，但眼睛一直跟著姐姐轉，偶爾插一句「啊啊」，像是在接話。
「他們在聊什麼？」黎晏梟問。
「不知道。」時慕初說，「可能聊你。」
「聊我什麼？」
「聊這個一直坐著的人是誰。」
黎晏梟想了想，站起來，走到床邊。
「那我自我介紹一下。」他彎腰，平視著兩個孩子，「我叫黎晏梟，是你們的爸爸。」
初萱眨了眨眼，伸手去夠他的臉。
慕御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噗」地吐了個泡泡。
黎晏梟：「……」
時慕初在旁邊笑得肩膀直抖。
「他什麼意思？」
「還是嫌你丑。」
「他吐泡泡了。」
「嗯，看到丑的東西就想吐。」
黎晏梟轉頭看她。她笑得眼睛彎彎的，整張臉都亮起來。
他忽然覺得，被她罵也挺好的。
只要能讓她這樣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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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兩個孩子睡了。
時慕初從嬰兒房出來，看見黎晏梟站在走廊里，靠著牆。
「你還不去睡？」
「你不也沒睡。」
「我一會兒睡。」
「那我一會兒也睡。」
時慕初看著他。
「黎晏梟，」她說，「你不用這樣。」
「哪樣？」
「這樣……守著我。我又不會跑。」
黎晏梟沉默了幾秒。
「我怕。」他說。
時慕初愣住。
「我怕一覺醒來，你又不見了。」他看著她，聲音很輕，「就像那天早上一樣。醒過來，身邊空了，怎麼找都找不到。」
時慕初沒說話。
「我知道你現在不信任我。我知道你可能永遠都不會原諒我。」他繼續說，「但我不能再讓你不見了。」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遠處嬰兒房傳來的微弱夜燈的光。
時慕初垂下眼。
「你去睡吧。」她說，「明天還要看孩子。」
「那你呢？」
「我也睡。」
「真的？」
時慕初抬起頭，看著他。
「黎晏梟，」她說，「我這一年都沒跑，現在孩子都生了，我往哪兒跑？」
黎晏梟看著她。
「那明天見。」他說。
「嗯。」
她轉身往自己房間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黎晏梟。」
「嗯？」
「客房暖氣如果不夠，衣櫃裡有毯子。」
她沒回頭，說完就推門進去了。
黎晏梟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走廊盡頭，嬰兒房的夜燈柔柔地亮著。
他站了很久。
然後輕輕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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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六點半，黎晏梟準時出現在嬰兒房門口。
門虛掩著，裡面有光。他輕輕推開一條縫，看見時慕初正抱著慕御餵奶。初萱在旁邊的小床上醒著，自己玩腳丫。
她看到他，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他推門進去，在老位置上坐下。
初萱看到他，咿咿呀呀地伸出小手。
他輕輕握住。
「早。」他說。
時慕初低頭餵著慕御，沒看他。
但她的嘴角，有一點點彎。
窗外，天光漸漸亮了。
新的一天開始了。
寶媽和她們的神獸。
時·司辰顏玥媽媽·慕顏：【初萱和慕御的滿月照.jpg】
分享一張。昨天拍的，狀態很好。
薄·涵心媽媽·清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來了！！
初萱這件小裙子太仙了吧！！慕御那個小表情笑死我了，一臉「我在思考人生」的樣子哈哈哈哈
薄·清沫：+1 慕御這個眼神真的絕了，完全不像一個月大的寶寶，像在審視這個世界
白·禮琛媽媽·予棠：兩個都太可愛了嗚嗚嗚，初萱像慕初，慕御像……像誰？
賀·姝淺媽媽·攸姝：……
慕·慕笙蓉汐媽媽·染蓉：……
江·舒念媽媽·雲舒：……
雲·遙淑媽媽·知遙：……
葉·伊涵媽媽·知伊：……
楚·司炎媽媽·敏卿：你們怎麼都發省略號？
賀·姝淺媽媽·攸姝：敏卿你剛來，還沒聽說？
楚·司炎媽媽·敏卿：聽說什麼？？我剛餵完司炎，看到群里在發照片就進來了
薄·涵心媽媽·清涵：咳咳，那個……予棠你剛才問慕御像誰對吧？
白·禮琛媽媽·予棠：對，像誰啊？我覺得眉眼有點像慕顏姐？
薄·清沫：……予棠你這眼神，建議去配副眼鏡
白·禮琛媽媽·予棠：？？？
慕·慕笙蓉汐媽媽·染蓉：我來說吧。慕御像黎晏梟。
白·禮琛媽媽·予棠：黎晏梟？黎家那個二公子？
葉·伊涵媽媽·知伊：就是他。
白·禮琛媽媽·予棠：等等等等，為什麼慕初的孩子會像黎晏梟？？？
江·舒念媽媽·雲舒：予棠你真的……你想想，姓黎的，和時家有什麼關係？
白·禮琛媽媽·予棠：黎晏霆是染蓉老公啊，黎晏梟是他弟弟……等一下，慕初是慕顏姐的妹妹，那黎晏梟和慕初……
薄·清沫：終於反應過來了。
白·禮琛媽媽·予棠：我天！！！！！！！！！！
所以這兩個孩子是黎晏梟的？？？？
什麼時候的事？？？？
他們在一起了？？？？
我怎麼完全不知道？？？？
賀·姝淺媽媽·攸姝：你沒發現的事多了。
雲·遙淑媽媽·知遙：別說你不知道，我們也是昨天才知道。
白·禮琛媽媽·予棠：昨天？！昨天才知道？！那他們之前一直瞞著？
薄·涵心媽媽·清涵：準確地說，是慕初一直瞞著。黎晏梟昨天才第一次見到孩子。
白·禮琛媽媽·予棠：第一次見？？？
孩子都滿月了他第一次見？？？
他在幹嘛？？？
不對，他之前不知道？？？
時·司辰顏玥媽媽·慕顏：不知道。昨天我叫他來的。
白·禮琛媽媽·予棠：……
信息量太大我需要消化一下
宋·錦宸媽媽·夏然：我剛把孩子哄睡，爬樓爬完了。所以現在是什麼情況？黎晏梟來了？見到了？然後呢？
時·司辰顏玥媽媽·慕顏：住下了。
宋·錦宸媽媽·夏然：住下了？？？住哪兒？
薄·涵心媽媽·清涵：薄家莊園客房，就在慕初隔壁。
慕·慕笙蓉汐媽媽·染蓉：我小叔子……住時慕顏家裡？
這是什麼魔幻劇情
江·舒念媽媽·雲舒：染蓉你這個「我小叔子」用得，哈哈哈哈
慕·慕笙蓉汐媽媽·染蓉：本來就是啊，黎晏霆是他哥，他就是我小叔子。但現在這情況，我怎麼感覺他以後可能變成我妹夫？
葉·伊涵媽媽·知伊：妹夫？？慕初比你小？
慕·慕笙蓉汐媽媽·染蓉：比我小几個月，算妹妹。所以如果他和慕初成了，他就是我妹夫。但他是黎晏霆的弟弟，所以他又是我的小叔子。懂了沒？
雲·遙淑媽媽·知遙：……貴圈真亂
楚·司炎媽媽·敏卿：所以黎晏梟到底喜不喜歡慕初？
薄·清沫：好問題。
白·禮琛媽媽·予棠：好問題+1
賀·姝淺媽媽·攸姝：好問題+2
薄·涵心媽媽·清涵：好問題+3，但我昨天在場，我觀察了一下——他站在嬰兒房裡一動不動力學站崗學了一下午，晚飯沒吃水沒喝，被慕御尿了一身也沒動，就看著兩個孩子。我覺得這不像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