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晏梟轉頭看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影子。
「慕初。」他叫她。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今天來。」他說,「謝謝你讓孩子們在一起玩。謝謝你……」
他頓了頓。
「謝謝你在我身邊。」
時慕初沒說話。
但她把頭靠在他肩上,靠得更緊了一些。
黎晏梟笑了。
他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
「晚安,慕初。」
「晚安。」
窗外,月光很亮。
嬰兒房裡,一家四口,歲月靜好。
明天,還會有白眼。
明天,也會有笑容。
這就是生活。
這就是家。
——
清晨六點,黎家別墅。
時慕初睜開眼睛的時候,天還沒完全亮。她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空的。
黎晏梟已經起了。
她躺了一會兒,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發呆。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但她不知道該有什麼樣的心情。
期待?緊張?忐忑?還是……都有?
門被輕輕推開。
黎晏梟走進來,手裡端著那杯雷打不動的熱牛奶。
「醒了?」他在床邊坐下,把牛奶遞給她,「我以為你會多睡一會兒。」
時慕初接過來,垂著眼沒看他。
「睡不著。」
「緊張?」
時慕初沒說話。
黎晏梟看著她,眼神軟下來。他伸出手,輕輕把她垂落的頭髮別到耳後。
「慕初,」他說,「你要是沒準備好,我們可以再等等。」
時慕初抬起頭看他。
「你不想等?」她問。
「想。」黎晏梟說,「我等了快一年了,不差這幾天。但我不想讓你不舒服。」
時慕初看著他。
他的眼睛很亮,裡面盛著光。沒有催促,沒有焦慮,只有認真和溫柔。
「黎晏梟。」她叫他。
「嗯?」
「你今天是去領證的,不是去開會的,穿這么正式幹嘛?」
黎晏梟低頭看了看自己——深灰色西裝,白襯衫,打了一條和她今天要穿的衣服顏色相近的領帶。
「不好看?」他問。
時慕初別開眼。
「好看。」她小聲說。
黎晏梟笑了。
那個笑容,比窗外的晨光還暖。
---
七點,嬰兒房。
兩個孩子已經醒了。保姆正在給初萱換衣服,黎晏梟抱著慕御,站在窗邊。
時慕初推門進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黎晏梟抱著兒子,低頭跟他說著什麼,慕御安靜地聽著,居然沒翻白眼。
「說什麼呢?」她走過去。
「跟他說今天是個大日子。」黎晏梟抬頭看她,「讓他乖一點。」
「他聽得懂?」
「聽不懂。」黎晏梟笑了,「但我想說給他聽。」
時慕初看著他,嘴角彎了彎。
她從保姆手裡接過初萱。女兒穿著淡粉色的小裙子,頭上戴著同色系的髮帶,軟軟糯糯的一小團,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媽媽。
「初萱,」時慕初親了親她的額頭,「今天爸爸媽媽去領證,你和哥哥在家乖乖的。」
初萱「咿」了一聲,像是在說「好」。
旁邊,慕御在爸爸懷裡,忽然也「啊啊」了兩聲。
黎晏梟低頭看他:「你也乖?」
慕御眨了眨眼。
然後——
眼皮往上翻了翻。
黎晏梟笑了。
「翻吧,」他說,「今天你翻多少爸爸都開心。」
時慕初看著他,心裡軟軟的。
這個男人,真的變了。
---
八點半,車停在民政局門口。
時慕初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那棟灰色的小樓,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慕初。」黎晏梟叫她。
她轉頭。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我在。」他說。
時慕初看著他。
他的手很暖,握著她的力度不緊不松,剛剛好。
「嗯。」她點點頭。
兩個人下車,並肩走進民政局。
大廳里人不多,有幾對情侶正在排隊。黎晏梟去取號,時慕初站在一旁等著。
她的目光落在一對新人身後的牆上——那裡貼滿了結婚照,每一張都笑得很開心。
「慕初。」
她回頭。
黎晏梟站在她身邊,手裡拿著號碼牌。
「17號。」他說,「前面還有三對。」
時慕初點點頭。
兩個人在休息區坐下。
旁邊坐著一對年輕情侶,女生正在補口紅,男生在刷手機。再旁邊是一對中年夫妻,應該是來補辦結婚證的,正在低聲聊著什麼。
時慕初忽然有點恍惚。
一年前,她還是一個人。一個人產檢,一個人簽手術同意書,一個人在深夜裡抱著剛出生的孩子,不知道明天會怎樣。
一年後,她坐在這裡,身邊坐著一個男人,手裡拿著兩個人的號碼牌,等著把名字寫在同一張紙上。
「想什麼呢?」黎晏梟問。
時慕初回過神。
「沒什麼。」她說,「就是覺得……有點不真實。」
黎晏梟看著她。
「不真實?」他握住她的手,「那我讓你感受一下真實。」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
時慕初低頭一看,愣住了。
是戶口本。
她翻開,看到自己的名字寫在上面。戶主那一欄,還是她自己的名字。
「你看,」黎晏梟指著,「時慕初。」
他又翻開另一本。
「黎晏梟。」
然後他拿出兩張身份證,並排放在一起。
「時慕初,黎晏梟。」
時慕初看著那兩排字,眼眶忽然有點熱。
「以後,」黎晏梟輕聲說,「這兩本戶口本會放在一起。你的名字和他的名字,寫在同一本上。」
時慕初抬起頭看他。
他的眼睛很亮,裡面只有她。
「慕初,」他說,「我知道你等這一天等得很辛苦。我知道你一個人撐了很久。我知道你不容易。」
他頓了頓。
「但我想告訴你——從今天起,你不用再一個人了。」
時慕初的眼眶紅了。
她想說什麼,但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黎晏梟輕輕把她拉進懷裡。
「哭吧。」他低聲說,「哭完我們就去領證。」
時慕初把臉埋在他肩上,眼淚終於掉下來。
不是難過。
是委屈,是感動,是終於可以不用再一個人撐著的釋然。
旁邊那對年輕情侶好奇地看過來。女生小聲跟男生說:「你看人家,多浪漫。」
男生看了一眼,繼續刷手機。
女生氣鼓鼓地打了他一下。
時慕初聽到了,忽然笑出聲。
她抬起頭,擦擦眼淚。
「走吧。」她說。
「不哭了?」
「不哭了。」
黎晏梟看著她紅紅的眼睛,心疼地親了親她的眼角。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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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二十分,工作人員叫到他們的號。
兩個人走到窗口前,坐下。
工作人員是個四十多歲的阿姨,看起來很和善。她接過兩個人的身份證和戶口本,核對了一下,又抬頭看了看他們。
「來領證的?」她問。
「對。」黎晏梟點頭。
工作人員看看黎晏梟,又看看時慕初。
「姑娘,你眼睛怎麼紅了?」
時慕初愣了一下,不知道怎麼回答。
黎晏梟在旁邊說:「剛才感動的。」
工作人員笑了。
「好,感動好。」她低頭繼續填表,「在一起多久了?」
黎晏梟和時慕初對視一眼。
「一年。」黎晏梟說。
「一年就結婚,挺快的。」工作人員隨口說,「有孩子了嗎?」
黎晏梟又看了看時慕初。
「有。」他說,「雙胞胎,剛滿兩個月。」
工作人員抬起頭,眼睛亮了。
「雙胞胎?!男孩女孩?」
「一個男孩,一個女孩。」
「哎呀,龍鳳胎!」工作人員興奮了,「你們這速度可以啊,一年搞定戀愛結婚生孩子,還一次生倆!」
黎晏梟笑了。
時慕初在旁邊,嘴角也彎了彎。
工作人員低頭填表,忽然想到什麼,又問:「孩子戶口上了嗎?」
「還沒。」黎晏梟說,「今天領完證就去辦。」
「跟著你們姓?」
「對。」
工作人員點點頭,又抬頭看了他們一眼。
「小伙子,你運氣不錯。」她笑著說,「姑娘看著就面善,還給你生了一對龍鳳胎。好好待人家。」
黎晏梟認真點頭:「我會的。」
工作人員看向時慕初。
「姑娘,你呢?有話要跟他說嗎?」
時慕初愣了一下。
她轉頭看向黎晏梟。
黎晏梟也在看她,眼神柔軟。
她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開口。
「黎晏梟。」
「嗯?」
「你今天要是敢反悔,我就帶著兩個孩子回時家,讓你再也找不到。」
黎晏梟愣住了。
工作人員也愣住了。
然後——
黎晏梟笑了。
「不反悔。」他說,「這輩子都不反悔。」
時慕初別開眼,但嘴角彎了彎。
工作人員看著他們,忍不住笑了。
「行,挺好。」她遞過來兩張表格,「簽字吧。」
兩個人低頭簽字。
筆尖落在紙上的那一刻,時慕初忽然覺得,心裡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終於落到了實處。
簽完字,工作人員蓋上章。
「恭喜你們,正式結為夫妻。」她把結婚證遞過來,「祝你們白頭偕老,永結同心。」
黎晏梟接過結婚證,低頭看著。
兩本紅色的小本本,並排放在一起。
他翻開,看到兩個人的名字,並排印在一起。
時慕初,黎晏梟。
他抬頭看向時慕初。
時慕初也在看結婚證,眼眶又紅了。
「慕初。」他叫她。
她抬頭。
「老婆。」
時慕初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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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點半,民政局門口。
陽光正好,灑在台階上。
黎晏梟拉著時慕初的手,站在門口,讓工作人員幫忙拍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兩個人並肩站著,手裡舉著結婚證,笑得很開心。
時慕初看著照片,忽然說:「發給姐姐。」
「好。」
她打開手機,把照片發到寶媽群里。
然後她把手機收起來,抬頭看向黎晏梟。
「接下來去哪兒?」
「派出所。」黎晏梟說,「給孩子們辦戶口。」
時慕初點點頭。
兩個人上車,往派出所開去。
路上,時慕初的手機一直在震。
她知道是群里在刷屏,但她沒有看。
她只是看著窗外,看著陽光灑在路邊的樹上,看著這個城市在她眼前掠過。
忽然,一隻手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
她轉頭。
黎晏梟沒看她,眼睛看著前面的路,但手握著她的手,握得很緊。
「黎晏梟。」她叫他。
「嗯?」
「謝謝你。」
他轉頭看她一眼。
「謝什麼?」
「謝謝你沒有放棄。」她輕聲說,「謝謝你等了我這麼久。」
黎晏梟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把車停在路邊。
時慕初愣住了:「怎麼了?」
黎晏梟轉頭看著她。
「慕初,」他說,「應該是我謝謝你。」
她看著他。
「謝謝你願意嫁給我。」他說,「謝謝你給我生了兩個孩子。謝謝你……讓我有機會站在你身邊。」
他的眼睛很亮。
「我知道我做錯過事。我知道我曾經讓你一個人撐了很久。那些事,我這輩子都彌補不了。」
他頓了頓。
「但我可以保證——從今天起,往後餘生,每一個需要我的時候,我都在。」
時慕初看著他。
她的眼眶又紅了。
「黎晏梟,」她說,「你今天讓我哭了三次了。」
黎晏梟笑了。
「那以後我讓你笑回來。」
時慕初也笑了。
她伸出手,輕輕擦了擦眼淚。
「走吧,」她說,「去給孩子上戶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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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點,派出所戶籍科。
工作人員接過黎晏梟遞來的材料——結婚證、身份證、戶口本、孩子的出生證明。
她一樣一樣核對,然後抬起頭。
「孩子的名字?」
「黎初萱,黎慕御。」黎晏梟說。
工作人員低頭填表,一邊填一邊說:「名字挺好聽的。誰取的?」
「孩子媽媽。」黎晏梟看向時慕初。
時慕初站在旁邊,表情平靜。
工作人員看了她一眼,笑了。
「當媽的真不容易,生孩子帶孩子,還要給孩子取名字。」
她低頭繼續填。
「初萱——初是初見的初,萱是忘憂草,希望她一生無憂。慕御——慕是思慕的慕,御是抵禦的御,希望他能抵禦風雨。」
她抬頭看向時慕初。
「這名字有深意。」
時慕初沒說話,但嘴角彎了彎。
黎晏梟輕輕握住她的手。
工作人員填完表,蓋上章。
「好了。」她把材料遞迴來,「兩個孩子的戶口已經遷到父親這邊,姓氏改過來了。新戶口本要等幾天才能拿,到時候會通知你們。」
黎晏梟接過來:「謝謝。」
「不客氣。」工作人員笑著看他們,「恭喜你們,一家四口。」
一家四口。
時慕初聽到這四個字,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