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幼兒園，薄顏玥背著書包，牽著媽媽的手，站在教室門口。她沒有像第一天那樣衝進去，而是停下來，回頭看著媽媽。
「媽媽。」
「嗯？」
「零食夠嗎？」
「夠了。」
「小朋友會喜歡嗎？」
「會的。」
薄顏玥點點頭，鬆開媽媽的手，轉身走進教室。走了兩步，又回頭。「媽媽，下午你來接我？」
「來。」
「第一個？」
「第一個。」
薄顏玥笑了，轉身跑進去了。
薄司辰站在旁邊，看著妹妹跑進去，然後看向媽媽。「媽媽，我進去了。」
時慕顏蹲下來，幫他整了整衣領。「好。下午媽媽來接你。」
薄司辰點頭，轉身往教室走。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時慕顏還蹲在那裡，看著他。薄司辰揮了揮手，然後走進去了。
時慕顏站起來，看著教室的門，深吸一口氣。
薄御爵站在旁邊，攬住她的肩。「走吧。」
時慕顏點頭，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教室的門關著，裡面傳來小朋友的笑聲。
時慕顏笑了。
孩子們在長大，一天一天地長大。昨天還是抱在懷裡的小嬰兒，今天已經會自己挑零食、自己背書包、自己走進教室了。
明天，他們會更大。後天，還會更大。但不管多大，在媽媽眼裡，他們永遠是需要被牽著手走進教室的孩子。
時慕顏走出幼兒園，陽光照在她身上，暖暖的。
真好。
——
晚上十點，薄家莊園。
薄顏玥終於睡著了。今天在幼兒園開分享會，她興奮了一整天，回來又拉著爸爸媽媽說了半小時今天誰吃了她的草莓、誰給了她一塊餅乾、誰誇她的兔子餅乾盒子好看。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眼睛越來越眯，最後一頭栽進枕頭裡，睡得不省人事。
薄司辰早在一個小時前就睡了。他的書包整理得整整齊齊，明天要穿的衣服疊好放在床頭，恐龍書放在枕邊。睡著的時候手裡還攥著那本新借的《劍龍大冒險》。
嬰兒房裡，薄顏珍也睡了。她今天沒怎麼翻白眼——大概是翻累了。
時慕顏從薄顏玥房間出來，輕輕帶上門。薄御爵站在走廊里等她，手裡端著兩杯熱茶。
「都睡了？」
「嗯。」時慕顏接過茶杯，喝了一口，「今天累壞了。」
兩個人回到主臥，在床邊坐下。窗外的月光灑進來，很安靜。
「慕顏。」薄御爵忽然開口。
「嗯？」
「今天司辰的老師打電話給我。」
時慕顏轉頭看他。「怎麼了？司辰有事？」
「沒事。老師就是反饋一下情況。」薄御爵頓了一下，「老師說司辰在班上很受歡迎，小朋友都喜歡找他問問題。他懂得多，說話有條理，像個小大人。」
時慕顏笑了。「這我知道。他從小就這樣。」
「老師說，他最近在教班上一個小朋友認恐龍。」
「真的？」
「嗯。那個小朋友帶了一本恐龍書來，不認識的恐龍就去問司辰。司辰每一種都認識，還告訴人家那個恐龍吃什麼、住在哪裡、有多高。」
時慕顏笑得眼睛彎彎的。「那畫面一定很好玩。」
薄御爵也笑了。「老師說他講得很認真，像個小教授。」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時慕顏靠在他肩上，看著窗外的月亮。
「玥玥的老師也跟我說了。」時慕顏說。
「說什麼？」
「說玥玥今天分享會的時候，把最後一顆草莓讓給了旁邊的小朋友。那個小朋友沒帶零食，看著別人吃，快哭了。玥玥就把自己的草莓給她了。」
薄御爵愣了一下。「她最愛吃草莓。」
「嗯。但她還是給了。」
薄御爵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她像你。」
時慕顏搖頭。「她像你。心軟。」
薄御爵沒反駁，只是把她攬得更緊了些。
安靜了很久。月光從窗戶移到地板上，又慢慢移開。
「御爵。」時慕顏忽然開口。
「嗯？」
「你說……我們再生一個好不好？」
薄御爵的手停住了。他低頭看她。時慕顏沒有看他，還靠在他肩上，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你說什麼？」
「再生一個。第四個。」
薄御爵沉默了很久。久到時慕顏以為他沒聽到，抬起頭看他。
他的表情很奇怪。不是驚訝，不是高興，也不是不高興。是一種很複雜的、她很少在他臉上看到的表情。
「你怎麼了？」
「沒怎麼。」薄御爵的聲音有點啞，「你認真的？」
時慕顏看著他。「你覺得我在開玩笑？」
薄御爵又沉默了。他轉過頭，看著窗外的月亮。月光照在他臉上，時慕顏看不清他的表情。
「御爵？」
「我在想。」他說。
「想什麼？」
「想你說的話。」
時慕顏等著。薄御爵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
「今天送司辰和玥玥去幼兒園的時候，我看著他們走進教室，忽然覺得……太快了。」
時慕顏沒說話。
「好像昨天他們還在你肚子裡，今天就已經背著書包自己走進去了。」他的聲音很輕，「珍珍也長得很快。她現在已經會翻身了，再過幾個月就會坐、會爬、會走。然後她也要上幼兒園。」
他頓了頓。
「然後他們都會長大。會離開家。會有自己的生活。」
時慕顏靠在他肩上，聽著他說。
「有時候我會想，如果時間能慢一點就好了。」薄御爵說，「想讓這些日子更長一些。」
時慕顏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所以你說再生一個的時候，」薄御爵低頭看她，「我第一反應不是高興。是害怕。」
「害怕什麼？」
「害怕時間過得更快。害怕還沒來得及好好陪他們，他們就長大了。」
時慕顏看著他。他的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
「但你又說了一遍。」她說，「你又說『再生一個』。」
薄御爵沉默了一會兒。「因為我想聽。」
時慕顏愣了一下。
「我想聽你說『我們再生一個』。」薄御爵的聲音很低，「想聽你說『我們家還可以更熱鬧』。想聽你說……我們還有未來。」
時慕顏的眼眶忽然有點熱。
「御爵……」
「我知道這個想法很傻。」薄御爵說，「孩子總會長大的，時間不會停下來。但你說再生一個的時候，我覺得……好像時間可以重新開始一次。可以再經歷一次餵奶、換尿布、半夜被哭聲吵醒。可以再經歷一次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坐起來、第一次叫爸爸媽媽。」
他低下頭，看著她的手。
「可以再經歷一次……和你一起看著一個小生命長大。」
時慕顏的眼淚掉下來了。
「薄御爵，」她說，「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薄御爵抬頭看她，笑了。「大概是……從認識你以後。」
時慕顏也笑了，眼淚還掛在臉上。她伸手擦了一把，然後認真地看著他。
「那你是同意了？」
薄御爵想了想。「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讓我多陪陪她們。」他說，「現在三個孩子，你大部分時間都在照顧他們。再生一個，你會更累。我不想你太累。」
時慕顏看著他，心裡軟軟的。「所以你的條件是我不能太累？」
「對。」
「那你呢？」
「我什麼？」
「你不累？」
薄御爵想了想。「我不怕累。我怕你累。」
時慕顏笑了。她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好，我不累。你也不累。我們都不累。」
薄御爵抱緊她。「好。」
窗外，月光很亮。房間裡，兩個人相擁而坐。
「慕顏。」
「嗯？」
「你說第四個孩子，會像誰？」
時慕顏想了想。「不知道。像誰都好。」
「像你好。」
時慕顏笑了。「像我一樣翻白眼？」
薄御爵也笑了。「翻白眼也行。」
時慕顏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薄御爵，你確定？」
薄御爵看著她。她的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
「確定。」
時慕顏笑了。「那明天開始，不避孕了。」
薄御爵點頭。「好。」
兩個人相視而笑。
「對了，」薄御爵忽然說，「這件事先不要告訴玥玥。」
「為什麼？」
「她會天天問。天天問小寶寶什麼時候出來。天天問為什麼還沒出來。天天問……」
時慕顏笑出了聲。「你說得對。先不告訴她。」
「等懷上了再說。」
「好。」
兩個人達成共識，在月光下擊了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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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餐廳。
薄顏玥正在吃草莓酸奶，吃到一半忽然停下來，看著爸爸媽媽。
「媽媽，你今天好像很開心。」
時慕顏愣了一下。「是嗎？」
「嗯。你一直在笑。」
時慕顏看了薄御爵一眼。薄御爵面無表情地喝粥。
「媽媽開心，是因為看到你們吃得很香。」
薄顏玥想了想，接受了這個解釋，繼續吃。
薄司辰抬起頭，看了媽媽一眼，又看了爸爸一眼，然後低下頭繼續吃。
薄顏珍在嬰兒餐椅里，正在翻白眼。
薄御爵看著三個孩子，忽然覺得，再生一個好像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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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寶媽群里。
時·司辰顏玥顏珍媽媽·慕顏：跟大家說一件事。
薄·涵心媽媽·清涵：什麼事？
白·禮琛媽媽·予棠：快說快說！
賀·姝淺媽媽·攸姝：八卦雷達啟動了！
時·司辰顏玥顏珍媽媽·慕顏：我和御爵商量好了，準備要第四個孩子。
慕·慕笙蓉汐媽媽·染蓉：！！！！
江·舒念媽媽·雲舒：第四個？！
葉·伊涵媽媽·知伊：慕顏姐你認真的？！
雲·遙淑媽媽·知遙：哇！！！
楚·司炎媽媽·敏卿：薄家要添新成員了！
薄·清沫：恭喜大嫂！
薄·涵心媽媽·清涵：恭喜恭喜！
白·禮琛媽媽·予棠：你們家真的要湊一桌麻將了
賀·姝淺媽媽·攸姝：哈哈哈哈
時·司辰顏玥顏珍媽媽·慕顏：御爵一開始有點猶豫，後來同意了。
慕·慕笙蓉汐媽媽·染蓉：薄御爵猶豫什麼？
時·司辰顏玥顏珍媽媽·慕顏：他說怕我太累。
江·舒念媽媽·雲舒：好老公
葉·伊涵媽媽·知伊：好老公+1
雲·遙淑媽媽·知遙：好老公+2
楚·司炎媽媽·敏卿：@時·初萱慕御媽媽·慕初
慕初，你家還生嗎？
時·初萱慕御媽媽·慕初：……
薄·清沫：又沉默了！
薄·涵心媽媽·清涵：沉默就是還沒想好！
白·禮琛媽媽·予棠：慕初你慢慢想
賀·姝淺媽媽·攸姝：不急
慕·慕笙蓉汐媽媽·染蓉：@黎晏梟
我弟不在群里，可惜了。他肯定想生
時·初萱慕御媽媽·慕初：……
江·舒念媽媽·雲舒：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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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薄家莊園。
薄顏玥趴在媽媽腿上，不肯去睡。
「媽媽，你今天為什麼開心？」
時慕顏摸摸她的頭。「媽媽今天就是開心。」
「是不是因為爸爸給你買好吃的了？」
「不是。」
「那是因為什麼？」
時慕顏想了想。「因為媽媽覺得，我們家很幸福。」
薄顏玥想了想。「我也覺得很幸福。」
「那你早點睡，好不好？」
薄顏玥點點頭，從媽媽腿上爬下來，走到門口又回頭。「媽媽，明天我們還幸福嗎？」
時慕顏笑了。「明天也幸福。後天也幸福。每天都幸福。」
薄顏玥滿意了，跑出去找爸爸了。
時慕顏坐在床邊，看著門口，手不自覺地放在肚子上。
還沒有。但很快了。
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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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點，薄家莊園。
時慕顏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手裡拿著牙刷，但沒在刷牙。她盯著鏡子裡的自己，不知道在想什麼。
薄御爵從臥室走進來，看到她這副樣子，停下來。「怎麼了？」
時慕顏回過神。「沒什麼。在想今天的事。」
「檢查的事？」
「嗯。」時慕顏把牙刷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有點緊張。」
薄御爵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又不是第一次。」
時慕顏吐掉泡沫，漱了口，擦擦嘴。「就是因為不是第一次，才緊張。」
薄御爵沒說話，等著她繼續。
時慕顏轉過身，靠在洗手台上，看著他。「前兩胎都是剖的。醫生說，剖腹產再生，要看恢復情況。」
薄御爵點頭。「我知道。」
「如果恢復不好，就不能再生了。」
薄御爵走過去，握住她的手。「那就看醫生怎麼說。」
時慕顏看著他。「你不想再生了？」
薄御爵搖頭。「我想。但你更重要。」
時慕顏愣了一下。
「孩子可以不要，」薄御爵說，「你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