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帝都商業中心。
時慕顏站在商場門口，看了看手機。時慕初還沒到。她昨晚發了消息，說今天想給孩子們買點東西，問姐姐有沒有空。時慕顏當然有空——她現在懷孕快三個月，薄御爵不讓她操勞，公司的事都交出去了，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偶爾被孩子們纏著講故事。出來逛街，反而成了難得的「放風」。
「姐？」
時慕顏抬起頭。時慕初站在她面前，穿著寬鬆的連衣裙，平底鞋，頭髮隨意地扎著。她推著一輛雙人嬰兒車——初萱和慕御並排坐在裡面，一人抱著一隻兔子，初萱的是粉色的，慕御的是藍色的。兩個小傢伙都醒著，東張西望。
「來了？」時慕顏走過去，先看妹妹的肚子。還看不出來，才五周多。「感覺怎麼樣？」
「還好。就是有點噁心。」時慕初把嬰兒車停好，「早上起來吐了一次。」
「孕反開始了？」
「嗯。比前兩次早。」
時慕顏點點頭。她懷了四次了，有經驗——每一次孕反都不一樣，有的早有的晚，有的輕有的重。「那今天想吃什麼？我請客。」
「隨便。你選的都行。」
時慕顏笑了。她彎腰看嬰兒車裡的兩個小傢伙。初萱看到她，立刻笑了，露出兩顆小牙，小手伸出來要抱抱。「初萱，想大媽了嗎？」時慕顏把她抱起來。初萱靠在她肩上，啃著自己的手指，很乖。
她又看嚮慕御。慕御坐在車裡，抱著他的藍色兔子，看著伯母。然後——眼皮往上翻了翻。時慕顏笑了。「慕御，你又翻白眼。」
慕御又翻了一個。
時慕初站在旁邊，無奈地說：「他現在見誰都翻。」
「對伯母也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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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時慕顏笑了，把初萱放回車裡，推著嬰兒車往商場裡走。「走吧，先給孩子們買衣服。」
商場裡面很大，燈光很亮。嬰兒區在三樓，電梯直達。初萱坐在車裡，好奇地東張西望，嘴巴一直「啊啊」地叫著。慕御坐在旁邊，抱著他的藍色兔子，表情平靜，偶爾翻個白眼。
時慕初看著兩個孩子，忽然說：「姐。」
「嗯？」
「你說，老三生出來，會不會也翻白眼？」
時慕顏想了想。「會。兩個哥哥姐姐都翻，他不翻，說不過去。」
時慕初笑了。「那家裡就有三個翻白眼的了。」
「薄御爵說，他習慣了。」
姐妹倆相視而笑。
嬰兒區到了。貨架上擺滿了小衣服、小褲子、小襪子、小帽子、小鞋子——粉色的、藍色的、黃色的、白色的，一排一排，整整齊齊。
時慕顏站在貨架前，眼睛亮了。「好可愛。」
時慕初站在她旁邊，也看著那些小衣服。「你想買什麼？」
「不知道。都想買。」
時慕初笑了。「你每次懷孕都這樣。」
「你也是。」時慕顏拿起一件粉色的小裙子，在手裡看了看，「這件好看嗎？」
「好看。」
「這件呢？」又拿起一件藍色的連體衣，上面印著小熊。
「也好看。」
時慕顏看著她。「你怎麼都說好看？」
「因為你選的都好看。」
時慕顏笑了。「你這話，跟薄御爵說的一模一樣。」
時慕初也笑了。「黎晏梟也這麼說。」
姐妹倆對視一眼，都笑了。
初萱坐在嬰兒車裡，看到媽媽和伯母在笑，也跟著笑，露出兩顆小牙。「啊啊！」她叫了一聲，小手伸著，要抓那些小衣服。
時慕初拿了一件粉色的小裙子遞給她。初萱抓住裙子，往嘴裡塞。「初萱，不能吃。」時慕初把裙子拿回來，初萱不高興了，嘴一扁，要哭。
「給她這個。」時慕顏遞過來一隻小兔子玩偶——粉色的，和初萱家裡那隻一模一樣，是商場送的。
初萱接過兔子，不哭了，抱著兔子啃耳朵。
慕御坐在旁邊，看著姐姐，翻了個白眼。
時慕初推著嬰兒車，時慕顏走在她旁邊。兩個人在貨架間慢慢走著，一件一件地看小衣服。
「這件給老四。」時慕顏拿起一件淺黃色的連體衣，上面印著小長頸鹿。
「好看。」時慕初說，「男孩女孩都能穿。」
「對。我就喜歡買中性的，省的到時候分男女。」
時慕初拿起一件淺藍色的，上面印著小雲朵。「這件也好看。」
「買。」
「這件呢？」淺綠色的，印著小青蛙。
「買。」
時慕初笑了。「姐，你買這麼多，老四穿得了嗎？」
「穿得了。小孩子一天換好幾身。」
時慕初看著她那副興致勃勃的樣子，想起自己懷初萱和慕御的時候，也是這麼能買。看到什麼都覺得需要，恨不得把整個商場搬回家。「那我也買幾件。」她說。
時慕顏看她。「給老三？」
「嗯。家裡那些都是初萱和慕御穿過的，老三要穿新的。」
時慕顏點頭。「對，老三穿新的。」
姐妹倆開始認真地選。一件一件，挑顏色，看面料，比價格。初萱在車裡玩兔子，慕御在車裡翻白眼。
時慕初拿起一件粉色的，又放下，拿起一件藍色的，又放下。「還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她說。
「那就買中性的。」時慕顏拿了一件白色的，上面印著彩虹，「這件好看。」
時慕初接過來看了看。「好。買。」
逛完嬰兒區，兩個人又去了童裝區。時慕顏要給司辰、玥玥、珍珍買，時慕初要給初萱、慕御買。
「司辰喜歡恐龍。」時慕顏拿起一件藍色T恤，上面印著霸王龍，「這件他肯定喜歡。」
「玥玥喜歡草莓。」又拿起一件粉色的，上面印著草莓。
「珍珍……珍珍什麼都行，她不挑。」
時慕初笑了。「珍珍只挑人。對爸爸翻白眼，對別人不翻。」
時慕顏也笑了。「對。薄御爵說，這是珍珍愛他的方式。」
姐妹倆又笑了。
時慕初給初萱選了一條粉色的小裙子，給慕御選了一件藍色的T恤。初萱抱著裙子不肯撒手，慕御看了一眼T恤，翻了個白眼。
「他不喜歡？」時慕顏問。
「他什麼都不喜歡。」時慕初把T恤放回車裡，「買回去他就喜歡了。」
逛了一個多小時，嬰兒車下面的籃子裡塞滿了袋子。時慕顏的購物袋，時慕初的購物袋，摞在一起，滿滿當當。
「累不累？」時慕顏問。
「還好。」時慕初說，「就是有點餓了。」
「那去吃飯。」
兩個人推著嬰兒車，坐電梯到四樓。餐廳區有很多選擇——中餐、西餐、日料、火鍋。
「想吃什麼？」
時慕初想了想。「清淡一點的。」
「那去喝粥。」
兩個人走進一家粵菜館，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嬰兒車停在旁邊，初萱和慕御並排坐著。時慕顏點了菜——蝦餃、燒賣、腸粉、皮蛋瘦肉粥。服務員走了，時慕初給兩個孩子一人一個磨牙餅乾。初萱接過餅乾，認真地在桌子上敲著玩。慕御接過餅乾，看了一眼，放在一邊，繼續翻白眼。
時慕顏看著妹妹。「慕初。」
「嗯？」
「你緊張嗎？」
時慕初沉默了一會兒。「有一點。」
「緊張什麼？」
「緊張老三。」時慕初把手放在肚子上，「醫生說還看不到，我就一直想——他到底在不在？好不好？」
時慕顏看著她。「在的。只是還小。」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在等。」時慕顏說，「你在等他，他就在。」
時慕初的眼眶有點熱。「姐，你說話跟薄御爵一樣。」
時慕顏笑了。「薄御爵也這麼說？」
「嗯。他說『你在等他，他也在等你』。」
時慕顏握住妹妹的手。「那就等。兩周後就能看到了。」
時慕初點點頭。「嗯。」
菜上來了。蝦餃、燒賣、腸粉、皮蛋瘦肉粥，熱氣騰騰的。時慕顏給時慕初盛了一碗粥。「先喝粥，暖暖胃。」
時慕初接過碗，喝了一口。「好喝。」
「那多喝點。」
兩個人慢慢吃著，聊著天。初萱在車裡，啃完了磨牙餅乾，開始啃車子的扶手。慕御在車裡，抱著他的藍色兔子，閉上了眼睛。
「慕御睡了。」時慕初說。
「初萱也快了。」時慕顏看著小侄女——初萱的眼睛半睜半閉，手裡的餅乾掉了，頭一點一點的。
「她隨你，能吃能睡。」
時慕顏笑了。「你也隨媽。」
姐妹倆相視而笑。
吃完飯，兩個人推著嬰兒車往商場門口走。初萱已經睡著了，歪著頭，手裡還攥著那隻粉色兔子。慕御也睡著了，抱著藍色兔子，睡得很沉。
「今天開心嗎？」時慕顏問。
時慕初想了想。「開心。好久沒逛街了。」
「我也是。自從懷了老四，薄御爵就不讓我一個人出門了。」
時慕初笑了。「黎晏梟也是。說『你要出去我陪你』。」
「那你怎麼出來的？」
「我說跟我姐一起。他就放心了。」
時慕顏笑了。「薄御爵也是。我說跟慕初一起，他就說『去吧』。」
兩個人走到商場門口。時慕顏的車停在左邊，時慕初的車停在右邊。
「姐。」時慕初叫她。
「嗯？」
「謝謝你今天陪我。」
時慕顏看著妹妹。「謝什麼。我是你姐。」
時慕初的眼眶紅了。「我知道。」
時慕顏伸手，抱了抱她。「好了，不哭。孕婦不能哭。」
時慕初笑了，擦了擦眼睛。「你也是。」
兩個人分開，各自走向自己的車。時慕顏上了車，坐在駕駛座上，沒有立刻發動。她看著妹妹推著嬰兒車走向另一輛車，心裡軟軟的。
手機震了一下。是時慕初發來的消息：【姐，今天買的那些小衣服，回去我又看了一遍。好好看。老四一定會喜歡的。】
時慕顏笑了，回覆：【老四肯定會喜歡。因為是伯母和媽媽一起選的。】
時慕初回了一個笑臉。
時慕顏發動車，往家的方向開。今天很開心。和妹妹一起逛街，給孩子們買衣服，吃好吃的，聊聊天。雖然老四還沒看到，雖然老三還太小。但沒關係。她們在等。等他們來，穿上這些衣服，成為這個家的一員。
晚上九點，薄家莊園。
主臥的燈調得很暗，暖黃色的光籠著整間屋子。窗簾拉上了，月光從縫隙里偷偷溜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銀線。時慕顏靠在床上，背後墊著兩個枕頭，被子蓋到腰。薄御爵坐在她旁邊，靠著床頭，一隻手攬著她的肩。
薄顏玥已經洗好澡了，穿著那件印著草莓的睡裙，頭髮還半濕著，是她自己吹的——吹得亂七八糟，但態度很認真。她抱著那隻洗得發白的小白兔，爬上床，在媽媽左邊躺下。「媽媽，今晚我跟你睡。」
「好。」時慕顏摸摸她的頭，把她那縷不聽話的濕發撥到耳後。
薄司辰也洗好了。他穿著藍色的睡衣，扣子扣得整整齊齊，手裡拿著那本恐龍書。他站在床邊，看了看——媽媽左邊被姐姐占了，媽媽右邊是爸爸。他想了想，走到爸爸旁邊，爬上床，在爸爸身邊躺下。
薄御爵低頭看他。「不挨著媽媽？」
薄司辰想了想。「媽媽肚子裡有小寶寶，我怕擠到他。」他把手輕輕放在媽媽的肚子上，「我睡這邊，也能摸到媽媽。」
時慕顏的眼眶有點熱。薄御爵伸手把兒子往自己這邊攏了攏，給他蓋好被子。
薄顏珍最後一個被抱進來。她穿著那件印著小貓咪的睡袋，抱著那隻紫色的兔子——是媽媽上次買的那隻，她天天抱著，已經有點扁了。薄御爵從保姆手裡接過她，她一到爸爸懷裡就開始翻白眼。
「珍珍，今晚跟爸爸媽媽睡。」薄御爵把她放在床上，放在時慕顏右邊。薄顏珍躺好了，抱著紫兔子，繼續翻白眼。
三個孩子，都上了大床。薄顏玥在媽媽左邊，薄顏珍在媽媽右邊，薄司辰在爸爸身邊——但他側躺著，手伸過來，搭在媽媽的肚子上。時慕顏被孩子們圍著，心裡滿滿的。
「好了。」她說，「都躺好了。」
薄顏玥側過身，看著媽媽的肚子。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媽媽，小寶寶今天乖嗎？」
「乖。」
「他有沒有踢你？」
「還太小，不會踢。」
薄顏玥想了想。「那他什麼時候會踢？」
「再過幾個月。等他再大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