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顏珍抱著兔子，翻了個白眼——大概是在說「你不要就算了」。
中午，該吃午飯了。薄顏玥不肯走。「我還要玩！」
「該吃飯了。」時慕顏說。
「我不餓！」
「不餓也要吃。下午再玩。」
薄顏玥想了想，看看海，又看看媽媽。「那下午海還在嗎？」
「在。」
「魚還在嗎？」
「在。」
「螃蟹還在嗎？」
「在。」
薄顏玥點點頭，從水裡走出來。「那好吧。先吃飯。吃完飯再來。」
薄御爵把她抱起來，她摟著爸爸的脖子。「爸爸，下午我們早點來。」
「好。」
「吃完就來。」
「好。」
薄顏玥滿意了。
薄司辰從沙灘上走過來，手裡又多了兩個貝殼——一個紫色的，一個帶斑點的。他把它們遞給媽媽。「下午再找。」
時慕顏接過來。「好。下午再找。」
薄顏珍被爸爸抱著，已經快睡著了。她抱著紫兔子，眼睛半睜半閉，嘴巴微微張著。海水的聲音遠遠的，輕輕的，像催眠曲。
下午，太陽沒那麼烈了。薄顏玥午睡醒來第一句話就是——「去看海！」
她跑到窗戶邊，看到海還在，鬆了一口氣。「媽媽，海還在。」
「媽媽說了，海一直在。」
薄顏玥點點頭，跑去換泳衣了。
薄御爵在沙灘上撐起一把大傘，鋪好毯子。時慕顏抱著薄顏珍坐在傘下，薄顏玥和薄司辰在海邊玩。薄顏玥在堆沙堡，薄司辰在幫她運水。一桶一桶的，從海里提到沙堡旁邊。他運得很認真，雖然每次運到的時候水已經灑了一半，但他不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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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水！」
薄司辰把桶里剩下的水倒進沙坑裡。沙子濕了，薄顏玥把它拍實。「哥哥，還要水！」
薄司辰又去提。
時慕顏看著他們，笑了。「司辰很有耐心。」
薄御爵點頭。「像你。」
「像你。」
兩個人相視而笑。
薄顏珍坐在毯子上，看著哥哥姐姐堆沙堡。她想了想，爬過去，伸手抓了一把沙子。沙子從指縫裡流下去。她又抓了一把，又流下去了。她看著自己的手，皺了皺小眉頭——和早上研究水的時候一樣的表情。然後她抓起一把沙子，放在姐姐的沙堡上。
薄顏玥低頭一看。「珍珍，你幫我堆沙堡？」
薄顏珍又抓了一把，放上去。
「謝謝珍珍！」薄顏玥高興了，「珍珍會堆沙堡了！」
薄顏珍又抓了一把。這次她沒有放在沙堡上，而是放在了自己頭上。沙子從頭髮上滑下來，落在肩膀上、衣服上、紫兔子上。
薄顏玥愣住了。「珍珍，你在幹嘛？」
薄顏珍眨了眨眼，又抓了一把，放在頭上。
薄顏玥轉頭喊：「媽媽！珍珍把沙子放頭上了！」
時慕顏看過來，看到小女兒滿頭滿臉的沙子，紫兔子也變成了沙兔子。「珍珍，沙子不能放頭上。」
薄顏珍看著媽媽，又抓了一把——這次放進了嘴裡。
「珍珍！不能吃！」時慕顏趕緊過去，把女兒嘴裡的沙子弄出來。薄顏珍不高興了，翻了個白眼，然後「噗」地吐了一口沙子。薄御爵走過來，把她抱起來，抖掉身上的沙子。「珍珍，沙子不能吃。吃了肚子疼。」
薄顏珍看著他，又翻了個白眼——大概是在說「你管我」。
薄御爵笑了。「好，爸爸管你。」
他把薄顏珍放在毯子上，把紫兔子也抖乾淨，放回她懷裡。薄顏珍抱著兔子，不翻白眼了。她看著爸爸，忽然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手上有沙子，薄御爵的臉上沾了沙子。薄顏珍看著爸爸臉上的沙子，笑了——和早上一樣的笑，眼睛彎彎的，嘴巴咧開，露出幾顆小牙。
薄御爵的心化了。
傍晚，夕陽西下。天邊的雲被染成橘紅色、粉紅色、紫色，海面也變成了金色。薄顏玥坐在沙灘上，看著天。「媽媽，天好漂亮。」
「嗯。夕陽。」
「夕陽是什麼？」
「太陽要下山了。下山之前，會把天染成各種顏色。」
薄顏玥看了很久。「媽媽，太陽為什麼要下山？」
「因為地球在轉。轉到另一邊去了。」
薄顏玥想了想。「那另一邊的人，就看到太陽了？」
「對。」
薄顏玥點點頭。「那他們也能看到這麼漂亮的天嗎？」
「也許。每個地方的夕陽都不一樣。」
薄顏玥看著天，不說話了。她安靜地坐著，看著那些顏色一點一點地變——橘紅色變成粉紅色，粉紅色變成紫色，紫色變成深藍色。
薄司辰坐在她旁邊，也在看天。「媽媽，星星出來了。」
時慕顏抬頭看——天邊確實有一顆星星，亮亮的，是金星。
「那顆叫金星。是天上最亮的星星。」
薄司辰看著那顆星星，看了很久。「媽媽，金星上有人嗎？」
「沒有。金星太熱了，人上不去。」
薄司辰想了想。「那火星呢？」
「火星也沒有。但科學家在找。」
薄司辰點點頭。「以後我去找。」
時慕顏笑了。「好。以後你去找。」
薄顏珍躺在爸爸懷裡，也看著天。天是深藍色的，有星星。她沒見過星星——馬爾地夫的星星比城市裡多得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鑽石。她看著那些星星，沒有翻白眼。她只是看著，安安靜靜的。
薄御爵低頭看她。「珍珍，那是星星。」
薄顏珍當然聽不懂。她繼續看著星星。
「你喜歡星星嗎？」
薄顏珍沒有回答。但她伸出手，朝著天空抓了一下。抓不到。她又抓了一下。還是抓不到。她看著自己的手，又看看天上的星星，皺了皺小眉頭——和早上研究水的時候一樣的表情。
薄御爵笑了。「星星太遠了，抓不到。」
薄顏珍又抓了一下。抓不到。她翻了個白眼——這次是對星星的。
晚上，孩子們都睡了。時慕顏和薄御爵坐在陽台上，看著海。月光灑在海面上，銀白色的，亮晶晶的。
「今天開心嗎？」時慕顏問。
薄御爵想了想。「開心。」
「我也是。」
「珍珍今天對我笑了。兩次。」
時慕顏轉頭看他。「你數了？」
「嗯。早上一次，下午一次。」
時慕顏笑了。「薄御爵，你現在連珍珍對你笑了幾次都數。」
薄御爵沒說話，但嘴角彎了彎。
時慕顏靠在他肩上。「你說，老四會是什麼樣？」
薄御爵想了想。「像誰都好。」
「像你最好。」
薄御爵低頭看著她。「像我什麼？」
「像你一樣，話不多，但什麼都記得。像你一樣，對孩子好，但不說的那種。」
薄御爵沉默了一會兒。「那你呢？像你什麼？」
時慕顏想了想。「像我一樣，會翻白眼。」
薄御爵笑了。「那家裡就有三個會翻白眼的了。」
時慕顏也笑了。海風吹過來，鹹鹹的，暖暖的。老四在媽媽肚子裡，還很小，小到什麼都感覺不到。但他聽得到——海浪的聲音，海風的聲音，爸爸的心跳聲，媽媽的心跳聲。他聽得到。他一定聽得到。
「嗯。好看嗎？」
「好看！」薄顏玥抬頭看天，又低頭看海，「天上有月亮，海里也有月亮。兩個月亮。」
薄司辰走在爸爸旁邊，也看著海面上的月光。「媽媽，為什麼海里有月亮？」
「因為月亮的光照在水面上，反射出來的。」
薄司辰想了想。「反射。」
「嗯。鏡子也會反射。你照鏡子的時候，鏡子裡的人就是反射出來的。」
薄司辰看著海面上的月亮，又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天上的月亮是真的。海里的月亮是假的。」
「對。」
薄司辰點點頭。
薄顏珍被爸爸抱在懷裡，已經快睡著了。她抱著紫兔子，眼睛半睜半閉，偶爾翻個白眼——但翻到一半就翻不動了，眼皮太重了。
薄顏玥走累了，停下來。「媽媽，我走不動了。」
「讓爸爸抱？」
「爸爸抱著珍珍。」
薄御爵停下來。「爸爸一手抱珍珍，一手抱你。」
薄顏玥想了想。「那爸爸就不能拿東西了。」
「不用拿東西。」
「那媽媽怎麼辦？」
薄御爵看了時慕顏一眼。「媽媽自己走。」
薄顏玥點點頭，張開手。薄御爵一隻手抱著薄顏珍，一隻手抱起薄顏玥。薄顏玥摟著爸爸的脖子，笑了。「爸爸好厲害。」
薄御爵的嘴角彎了彎。
薄司辰走在旁邊，看著爸爸一手抱一個，想了想。「爸爸，我不用抱。我自己走。」
薄御爵低頭看著他。「累嗎？」
「不累。」
薄御爵點頭。「好。累了告訴爸爸。」
薄司辰點頭，繼續走。五個人，在月光下的沙灘上慢慢走著。時慕顏看著丈夫和孩子們，心裡滿滿的。
「薄御爵。」
他轉頭。
「今天開心嗎？」
薄御爵想了想。「開心。」
「我也是。」
薄顏玥在爸爸懷裡，已經快睡著了。她迷迷糊糊地說：「媽媽，明天還玩水。」
「好，明天還玩。」
「明天還看魚。」
「好，明天還看。」
「明天還撿貝殼。」
「好，明天還撿。」
薄顏玥滿意了，閉上眼睛，睡著了。
薄司辰走在旁邊，也打了個哈欠。「司辰，累了嗎？」時慕顏問。
「有一點。」
她伸出手，牽著他。薄司辰握著媽媽的手，沒有掙開。
薄顏珍在爸爸懷裡，已經徹底睡著了。紫兔子還抱在懷裡，抱得很緊。
一家五口，在月光下慢慢走著。海風吹過來，鹹鹹的，暖暖的。老四在媽媽肚子裡，還很小，小到什麼都感覺不到。但他聽得到——海浪的聲音，海風的聲音，姐姐的笑聲，哥哥的腳步聲，妹妹的呼吸聲，爸爸的心跳聲，媽媽的心跳聲。他聽得到。他一定聽得到。
——
中午，陽光正烈。薄顏玥從海邊跑回來，渾身濕漉漉的，頭髮貼在臉上，裙子也貼在身上，但她完全不在意。「媽媽！我餓了！」
時慕顏正坐在沙灘傘下給薄顏珍擦防曬霜。小女兒不配合，扭來扭去，像一條小魚。聽到姐姐說餓了，薄顏珍停下來，轉頭看了一眼——然後趁著媽媽不注意，又翻了個白眼。
「再等一會兒，爸爸去訂餐廳了。」時慕顏把女兒拽回來，繼續擦防曬霜。薄顏玥在她身邊坐下，開始抖鞋子裡的沙子，一邊抖一邊問：「媽媽，我們吃什麼？」
「海鮮。」
薄顏玥的眼睛亮了。「蝦？螃蟹？魚？」
「都有。」
薄顏玥咽了咽口水，開始催：「爸爸怎麼還沒回來？」
話音剛落，薄御爵從酒店方向走過來，手裡拿著房卡和錢包。「訂好了。十二點半。」
薄顏玥從沙灘上彈起來。「現在幾點了？」
薄御爵看了看表。「十二點二十。」
「還有十分鐘！快走快走！」薄顏玥已經開始拉爸爸的手了。
時慕顏給薄顏珍擦完防曬霜，把她抱起來。薄顏珍穿著那件印著小貓咪的連體衣，頭上戴著一頂小遮陽帽——是她自己不肯戴、被媽媽硬戴上的。她皺著眉，翻了好幾個白眼，但帽子還是穩穩噹噹地扣在頭上。
薄司辰從海邊走回來，手裡又多了兩個貝殼。他把貝殼放進媽媽帶來的小袋子裡，裡面已經有好幾個了。「媽媽，我撿完了。可以去吃飯了。」
一家五口往餐廳走。餐廳在海邊，露天的，茅草屋頂，木頭柱子。海風吹過來，鹹鹹的，帶著烤東西的香味。薄顏玥深吸一口氣。「好香！」
服務員帶他們到一張靠海的桌子坐下。桌子很大，夠坐六個人，椅子是竹編的，上面放著軟墊。薄顏玥爬上椅子，跪在上面，趴在桌沿看菜單——雖然她不認識字，但她看得很認真。薄御爵把薄顏珍放在嬰兒餐椅里，她坐好了，抱著紫兔子，開始研究桌上的餐具。刀，叉，勺子，盤子，杯子——她一個一個地看過去，最後拿起勺子，翻了個白眼，把勺子放下了。
時慕顏翻開菜單，一頁一頁地看。烤魚、蒜蓉蝦、清蒸螃蟹、海鮮炒飯、椰子雞湯、烤魷魚、辣炒蛤蜊、海鮮沙拉。薄顏玥湊過來，指著菜單上的圖片。「媽媽！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你點這麼多，吃得完嗎？」
「吃得完！我餓了！」
時慕顏笑了，轉頭看薄御爵。「你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