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御爵接過菜單，對服務員說：「烤魚一條，蒜蓉蝦一份，清蒸螃蟹兩隻，海鮮炒飯一份，椰子雞湯一份，再給孩子們來一份炸魚薯條。」
服務員記下來，又問：「飲料需要嗎？」
「椰子三個，一瓶水。」薄御爵看向時慕顏，「你要什麼？」
「一樣。椰子。」
服務員走了。薄顏玥又開始催：「什麼時候來？」
「很快。」薄御爵說。
「多快？」
「十分鐘。」
薄顏玥開始數數。一，二，三，四，五——
「玥玥，數到六百就差不多了。」薄司辰在旁邊提醒。薄顏玥想了想，覺得六百太多了，不數了。
等餐的時候，薄顏玥趴在桌沿看海。餐廳下面就是海，水很清，可以看到魚——不是小魚，是比較大的魚，黑色的，游來游去。「媽媽！魚！」
時慕顏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看到了。」
「魚在等我們掉吃的！」
時慕顏笑了。「對。魚知道這裡有吃的。」
薄顏玥想了想，從桌上拿起一塊麵包——桌上擺著餐前麵包，她掰了一小塊，扔進海里。魚立刻游過來，搶著吃。薄顏玥高興了，又掰了一塊，又扔，又搶著吃。「媽媽，魚好聰明！」
「嗯。它們知道跟著餐廳有吃的。」
薄顏玥扔了好幾塊，時慕顏拉住她的手。「別扔了，一會兒該吃飽了，不吃飯了。」
薄顏玥點點頭，把剩下的麵包塞進自己嘴裡。
薄司辰坐在旁邊，安靜地看著海里的魚。他沒有扔麵包，只是看著。「媽媽，魚在搶吃的。」
「嗯。魚也會爭。」
薄司辰想了想。「和人一樣。」
時慕顏看著他。「對。和人一樣。」
薄顏珍坐在嬰兒餐椅里，抱著紫兔子，也看著海。她看到姐姐往海里扔東西，看到魚游過來搶，看到水花濺起來。她想了想，把紫兔子舉起來，要往海里扔。薄御爵眼疾手快，把兔子搶過來。「珍珍，兔子不能扔。」
薄顏珍不高興了，翻了個白眼。薄御爵把兔子放回她懷裡。「兔子陪你吃飯。不扔。」
薄顏珍抱著兔子，不翻了。
菜來了。烤魚，一大條，躺在盤子裡，身上蓋滿了香料和檸檬片。蒜蓉蝦，蝦背剪開了，蒜蓉塞在裡面，烤得金黃金黃的。清蒸螃蟹，紅彤彤的，冒著熱氣。海鮮炒飯，粒粒分明，裡面有大塊的魷魚和蝦仁。椰子雞湯，白白的，飄著椰香。炸魚薯條，金黃色的，旁邊放著番茄醬。
薄顏玥看著滿桌的菜，眼睛都不夠用了。「媽媽！我要吃蝦！」
時慕顏夾了一隻蝦放到她碗裡。「小心燙。」
薄顏玥吹了吹，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媽媽，蝦好甜！」
「嗯。新鮮的蝦就是甜的。」
薄顏玥又咬了一口，吃得很香。時慕顏又給她夾了魚、螃蟹、炒飯，她來者不拒，一樣一樣地吃，吃得滿嘴都是油。
薄司辰吃得很斯文。他先吃魚，用筷子把刺挑出來，一小塊一小塊地吃。然後吃蝦，剝殼，蘸一點醬，放進嘴裡。最後吃炒飯，一勺一勺的，很認真。時慕顏看著他，想起老師說的「司辰自理能力很強」——確實很強，從剝蝦到挑刺，都能自己來。
薄御爵在給薄顏珍餵飯。他帶了她的輔食——肉泥、菜泥、米糊，裝在保溫罐里。他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女兒嘴邊。「珍珍，張嘴。」
薄顏珍看著勺子，沒有張嘴，翻了個白眼。
「不吃？」
薄顏珍又翻了一個。
薄御爵把勺子收回來。「那先不吃。等一會兒。」
他把保溫罐蓋上，放在一邊，然後開始剝蝦。剝了一隻，放到時慕顏碗裡。又剝了一隻，放到自己碗裡。又剝了一隻，放到薄顏玥碗裡。又剝了一隻，放到薄司辰碗裡。薄顏珍看著爸爸給所有人剝蝦，唯獨沒有給她。她想了想，伸出手，指著爸爸手裡的蝦。「啊！」
薄御爵看著她。「你想吃蝦？」
薄顏珍又「啊」了一聲。
薄御爵把蝦肉撕成小塊，送到她嘴邊。薄顏珍張嘴吃了，嚼了嚼，咽下去，然後又張開嘴。薄御爵又餵了一塊。又一塊。又一塊。吃了好幾塊，薄顏珍滿意了，翻了個白眼——這次是滿足的白眼。
薄御爵笑了。「好吃嗎？」
薄顏珍不回答了，她已經轉過頭去，研究桌上的螃蟹了。
薄顏玥吃完了自己碗裡的，又去夾螃蟹。她不會剝，舉著螃蟹腿看來看去。「爸爸，這個怎麼吃？」
薄御爵接過去，把殼夾開，把肉剔出來，放到她碗裡。薄顏玥吃了，又舉著另一條腿。「這個！」
薄御爵又給她剝。
薄顏玥吃了好幾條腿，又去吃魚。時慕顏幫她把刺挑出來，她吃得飛快。薄顏玥的戰鬥力很強，一個人吃了大半盤炒飯、好幾塊魚、五六隻蝦、兩條螃蟹腿，最後還喝了一碗椰子雞湯。
吃完了，她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媽媽，我吃飽了。」
「吃飽了？要不要再來點？」
薄顏玥看了看桌上的菜，想了想。「不要了。我飽了。」
時慕顏笑了。「你今天吃了好多。」
「因為好吃！」薄顏玥看著海，「媽媽，明天還來吃。」
「好。明天還來。」
薄司辰也吃完了。他把碗筷放整齊，擦了擦嘴。「媽媽，我吃飽了。」
「吃飽了？還要不要加點？」
「不要了。夠了。」
時慕顏點頭，給他倒了杯水。他雙手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薄顏珍也吃完了——吃了小半碗米糊，好幾塊蝦肉，還舔了一下螃蟹殼，大概是覺得味道不錯，又舔了一下。薄御爵把螃蟹殼拿走了，她翻了個白眼。
薄御爵自己才開始吃。他吃得很快，但不急。一邊吃一邊照顧孩子們——給這個倒水，給那個擦嘴，把掉在地上的勺子撿起來。時慕顏看著他，心裡軟軟的。這個男人，以前吃飯的時候只看手機，現在吃飯的時候只看孩子。
「薄御爵。」
他抬頭。
「你吃吧。我來看孩子們。」
薄御爵點頭，開始認真吃飯。時慕顏把薄顏珍從餐椅里抱出來，放在腿上。薄顏珍靠著媽媽，抱著紫兔子，看著爸爸吃飯。她看了很久，忽然伸出手，指著爸爸的碗。「啊。」
「你想吃爸爸的？」
薄顏珍又「啊」了一聲。薄御爵夾了一塊魚肉，挑乾淨刺，送到她嘴邊。薄顏珍張嘴吃了，嚼了嚼，咽下去，然後張開嘴。又一塊。又一塊。又一塊。
「珍珍，你剛才不是吃飽了嗎？」時慕顏低頭看她。
薄顏珍不理她，繼續張著嘴等爸爸餵。薄御爵又餵了幾塊，她終於不張嘴了，靠回媽媽懷裡，翻了個白眼——這次是真的飽了。
薄顏玥吃完了，坐不住，從椅子上滑下來，跑到欄杆邊看魚。「媽媽！魚還在！」
「嗯。它們等我們掉吃的。」
薄顏玥想了想，跑回來，從桌上拿了一小塊麵包——是爸爸盤子裡剩下的。她跑到欄杆邊，把麵包扔進海里。魚立刻游過來搶。「媽媽，魚好餓。」
「嗯。它們一直在等。」
薄顏玥又跑回來拿麵包，時慕顏拉住她。「不能再餵了。魚吃飽了，就不吃別的了。」
薄顏玥點點頭，把麵包放回去，繼續趴在欄杆上看魚。薄司辰也走過去，站在姐姐旁邊，安靜地看著。
「哥哥，你喜歡魚嗎？」
薄司辰想了想。「喜歡。」
「那你喜歡什麼魚？」
薄司辰想了想。「不知道。我還沒看到喜歡的。」
薄顏玥指著海里那些黑色的魚。「這個呢？黑色的，大大的。」
薄司辰看了看。「一般。」
薄顏玥又指著遠處一條銀色的魚。「這個呢？銀色的，閃閃的。」
薄司辰又看了看。「還行。」
薄顏玥想了想。「那你看到喜歡的，告訴我。」
「好。」
薄顏珍在媽媽懷裡，也看著海。她看到姐姐和哥哥站在欄杆邊，也想去。她扭了扭身子，指著那邊。「啊。」
時慕顏抱著她走過去。薄顏珍趴在欄杆上——其實是趴在媽媽的手臂上，看著海。海水藍綠色的，清澈見底，有魚在游。黑色的，銀色的，還有一條彩色的。她看著那條彩色的魚，眼睛睜得大大的。
「珍珍，那是彩色的魚。」時慕顏說。
薄顏珍伸出手，朝著那條魚抓了一下。抓不到。又抓了一下。還是抓不到。她看著自己的手，又看看那條魚，翻了個白眼——和昨晚對星星翻的白眼一樣。
薄顏玥在旁邊說：「珍珍，魚在水裡，你抓不到的。你只能看。」
薄顏珍不理她，繼續看著那條彩色的魚。魚遊走了。她找了一會兒，沒找到。又翻了個白眼——這次是對魚翻的。
吃完飯，一家人慢慢走回房間。薄顏玥走在最前面，光腳踩在沙灘上，踩出一個一個的腳印。「媽媽，你看，我的腳印！」
時慕顏低頭看——小小的，淺淺的。「好看。」
「爸爸的腳印呢？」
薄御爵走在她後面，腳印比她的深。薄顏玥把自己的腳放進爸爸的腳印里。「爸爸的腳好大。我的腳好小。」
「你還會長大的。長大了腳就大了。」
薄顏玥想了想。「那長大了，我的腳印就和爸爸一樣大了？」
「差不多。」
薄顏玥點點頭，繼續踩腳印。薄司辰走在後面，沒有踩腳印，他在找貝殼。走了幾步，停下來，彎腰撿起一個。白色的，小小的，很完整。他看了看，放進袋子裡。又走了幾步，又撿到一個——紫色的，小小的。放進去。
薄顏珍被爸爸抱著，已經快睡著了。她抱著紫兔子，眼睛半睜半閉，偶爾翻個白眼——但翻到一半就翻不動了，眼皮太重了。薄御爵低頭看她，把她往上抱了抱。「珍珍，睡吧。到了叫你。」
薄顏珍把臉埋進爸爸懷裡，閉上了眼睛。
晚上，孩子們都睡了。時慕顏和薄御爵坐在陽台上，看著海。月光灑在海面上，銀白色的，亮晶晶的。
「今天開心嗎？」時慕顏問。
薄御爵想了想。「開心。」
「我也是。」
「珍珍今天吃了好多蝦。」
時慕顏笑了。「對。她以前不愛吃蝦的。」
「今天吃了好幾塊。」
「可能是因為你剝的。」
薄御爵想了想。「可能。」
海風吹過來，鹹鹹的，暖暖的。
「薄御爵。」
「嗯？」
「你說，老四喜歡吃海鮮嗎？」
薄御爵想了想。「不知道。但我們會帶他來吃的。」
時慕顏笑了。「好。等老四大一點，帶他來。點一樣的菜——烤魚，蒜蓉蝦，清蒸螃蟹，海鮮炒飯，椰子雞湯，炸魚薯條。」
薄御爵點頭。「好。」
時慕顏靠在他肩上。海面上，月光碎成一片一片的，像撒了一把銀子。老四在媽媽肚子裡，還很小，小到什麼都吃不了。但他聽得到——海浪的聲音，海風的聲音，姐姐在欄杆邊看魚的聲音，哥哥在沙灘上找貝殼的聲音，妹妹對魚翻白眼的聲音，爸爸剝蝦的聲音，媽媽笑的聲音。他聽得到。他一定聽得到。
清晨六點，馬爾地夫。薄顏玥是被海浪聲吵醒的。她睜開眼睛，看到白色的天花板，愣了兩秒——然後想起來了，馬爾地夫，海，沙灘，魚。她一下子坐起來，被子掀到一邊，光腳跳下床，跑到窗戶邊拉開窗簾。陽光湧進來，刺得她眯起眼睛。海還是藍綠色的，天還是淺藍色的，沙灘還是白色的。她看了一會兒，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今天要走了。
「媽媽。」她轉過身，聲音比平時小了很多，「我們今天回家嗎？」
時慕顏已經醒了，正靠在床上看手機。聽到女兒的聲音，她抬起頭。「嗯。下午的飛機。」
薄顏玥走回來，爬上床，靠在媽媽身邊。「我不想走。」
時慕顏放下手機，摟著女兒。「還想玩？」
「嗯。海好看，魚好看，沙子好看。」薄顏玥掰著手指頭數，「還想吃蝦，還想吃螃蟹，還想吃椰子。」
「以後再來。」
「什麼時候？」
「明年。或者後年。」
薄顏玥想了想，覺得好久。「那我要等好久。」
「嗯。你要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