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沒拉嚴的窗簾縫隙,悄悄爬進房間。
蘇橙真的又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或許是昨晚消耗了太多精力,又或許是在沈斯年懷裡太過安心,她這一覺睡得格外沉,也格外香甜。
再次有意識時,感覺臉上痒痒的。
像是有羽毛輕輕拂過,一下,又一下。
她蹙了蹙眉,無意識地往溫暖源深處蹭了蹭,試圖躲避那擾人清夢的觸感。
耳邊傳來一聲極低的輕笑。
帶著晨起的沙啞,和顯而易見的愉悅。
那擾人的「羽毛」非但沒有離開,反而變本加厲。
從臉頰流連到耳廓,又輕輕落在了她微微顫動的睫毛上。
癢意越來越清晰。
蘇橙終於被徹底弄醒了。
她緩緩睜開惺忪的睡眼。
首先對上的,就是沈斯年那雙含笑的深邃眼眸。
他側身躺著,一手支著頭,另一隻手正有一下沒一下地,用指尖輕輕描繪著她的眉毛。
姿態慵懶,眼神專注。
好像已經這樣看了她很久。
晨光比剛才更盛了一些。
金燦燦地鋪滿了大半個房間,也給他冷峻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他看起來神清氣爽,眼神清明。
顯然已經醒了有一會兒了。
就這麼一直看著她睡。
「醒了?」
他低聲問,指尖從她眉梢滑到臉頰,動作輕柔得像是怕碰碎什麼。
「嗯……」
蘇橙剛醒,聲音軟糯糯的,帶著點鼻音。
她下意識地抬手揉了揉眼睛。
這才徹底看清眼前的景象,也徹底想起了此刻的處境。
不是在老宅那個雖然奢華卻讓她時刻感到拘謹的客房。
而是在一個完全屬於沈斯年——現在或許也屬於她的——私密空間裡。
他們睡在同一張床上。
蓋著同一條被子。
他赤裸著上半身,肌理分明的胸膛在晨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
而她……
蘇橙的臉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發熱。
她身上套著一件明顯屬於男人的寬大襯衫。
布料柔軟,帶著乾淨的皂角香和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氣息。
是昨晚事後,他親自給她穿上的。
那時她累得眼皮都睜不開,只模糊記得他抱著她去清理。
然後用溫熱的毛巾仔細擦拭。
最後用這件襯衫裹住了她。
「臉怎麼又紅了?」
沈斯年故意逗她,指尖點了點她滾燙的臉頰。
「睡了一覺,還沒適應?」
蘇橙羞赧地瞪他一眼。
這一眼卻沒什麼威力,反而因為剛睡醒而顯得水光瀲灩。
更像嬌嗔。
她想往被子裡縮。
卻被他長臂一伸,連人帶被子撈進懷裡,緊緊抱住。
「別躲。」
他把下巴抵在她發頂,深深吸了一口氣。
是她身上混合著他氣息的溫暖味道。
讓他無比安心。
「讓我抱會兒。」
他的嗓音低沉溫柔,帶著一種滿足後的慵懶。
蘇橙僵硬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
安靜地趴伏在他懷裡,聽著他平穩有力的心跳。
感受著肌膚相貼傳來的溫熱。
很奇怪。
明明是如此親密的姿勢,昨晚也發生了最親密的關係。
可此刻,她的心裡卻異常平靜。
甚至……有種塵埃落定的踏實感。
那層橫亘在他們之間,由契約、孩子、身份差異和自我懷疑築成的高牆。
似乎就在昨晚他坦誠的心聲和今晨溫暖的懷抱里。
悄然崩塌了一角。
陽光靜靜流淌。
房間裡只有兩人輕淺的呼吸聲。
沈斯年難得地沒有立刻起床處理公務,也沒有催促她。
就這樣靜靜地陪她賴床。
過了好一會兒。
他才微微鬆開她,低頭看著她依舊有些泛紅的小臉。
忽然問道:「是不是更喜歡柏悅府這邊?」
蘇橙愣了一下。
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
她猶豫了幾秒,還是誠實地點了點頭:「嗯……感覺……更自在一些。」
在老宅,雖然沈老爺子、沈老太太和沈母對她都很和善。
但那裡畢竟是沈家的權力中心。
規矩多,傭人多,來來往往的視線也多。
她總覺得自己像個小心翼翼的客人。
一舉一動都怕行差踏錯,給沈斯年丟臉。
但這裡不一樣。
這裡是沈斯年完全私人的領地。
沒有長輩的目光,沒有需要時刻恪守的規矩禮數。
連空氣似乎都更自由輕鬆。
沈斯年看著她眼中一閃而過的亮光。
隨即又因顧慮而黯淡下去。
心裡瞭然。
他捧住她的臉,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
語氣肯定:「那我們就暫時先住這邊,周末再回老宅陪爺爺和媽吃飯。」
蘇橙的眼睛瞬間又亮了。
像落入了星子。
「真、真的可以嗎?」
「當然可以。」
沈斯年失笑,覺得她這又驚又喜的樣子可愛極了。
「這裡本來就是我的私宅。結婚前,我大部分時間都住這裡。」
「你既然喜歡,以後這裡就是我們的家。」
「老宅那邊,我會去說。」
「家」這個字眼,讓蘇橙的心尖猛地顫了一下。
她看著沈斯年認真承諾的眉眼。
第一次,鼓起勇氣,清晰而明確地表達了自己的意願。
「我……我喜歡這裡。」
不是怯生生的「都可以」。
不是小心翼翼的「聽你安排」。
而是明確的「我喜歡」。
沈斯年眼底的笑意更深。
像是得到了什麼珍貴的肯定。
他低頭,獎勵似的在她唇上輕啄了一下。
「好,那就住這裡。」
說完,他一手依舊攬著她。
另一隻手伸長去夠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
這個姿勢讓他結實的手臂肌肉線條繃緊。
蘇橙的臉正好貼著他溫熱的胸膛。
能感受到其下蘊含的力量。
她的臉又有點燒,眼神飄忽,不敢亂看。
沈斯年已經撥通了周銘的電話,開了免提。
「沈總。」
周銘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幹練平穩。
仿佛昨天處理簡薇、今天一大早接到老闆電話都是再平常不過的事。
「周銘。」
沈斯年的聲音恢復了工作時的冷靜利落。
「去老宅,把夫人和我的日常用品、衣物,都搬到柏悅府來。」
「老宅那邊,留幾套偶爾回去換洗的衣服就行。」
「夫人的畫具尤其要小心搬運,一套都不能少。」
「明白,沈總。我立刻去辦。」
周銘沒有任何疑問,乾脆利落地應下。
「嗯,儘快。」
沈斯年說完,掛斷了電話。
接著,他又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這次,他的語氣緩和了許多:「媽,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沈母溫柔帶笑的聲音。
「斯年啊,這麼早打電話?橙橙呢?昨晚休息得好嗎?」
她似乎對兒子兒媳夜不歸宿住到別處去並不意外。
甚至語氣里還帶著點樂見其成的調侃。
沈斯年看了一眼懷裡瞬間繃緊身體、豎起耳朵的蘇橙。
眼底掠過笑意。
「她還在睡。媽,我和橙橙這段時間先回柏悅府住。」
「這邊離我公司近一些,她也更習慣。」
「周末我們回去看您和爺爺。」
沈母在那頭笑了笑,很是通情達理。
「行啊,你們小兩口自己商量好就行。」
「柏悅府環境是不錯,安靜,適合橙橙養胎,也適合你們培養感情。」
「缺什麼就跟家裡說,我讓吳媽定期過去幫你們收拾也行。」
「暫時不用,這邊有管家和傭人。需要的時候我再跟您說。」
沈斯年婉拒了母親派人過來的提議。
他知道蘇橙更需要私密和自在的空間。
「那好,照顧好橙橙,她現在可是咱們家重點保護對象。」
沈母又叮囑了幾句,這才愉快地掛了電話。
整個過程,蘇橙都屏息聽著。
直到電話掛斷,她才悄悄鬆了口氣。
沒想到,搬出來住這件事,竟然這麼順利就解決了。
沈母甚至……好像還挺支持?
沈斯年把手機丟回床頭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