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車上,蘇橙還有些興奮。
眼睛亮亮地跟沈斯年討論剛才看到的幾幅畫。
「我覺得那幅《記憶的河流》很有意思,雖然看不懂具體畫的是什麼,但那種流動感……很像夢境。」
沈斯年握著她的手,耐心地聽著,不時補充幾句。
「畫家自己說,那幅畫源於他童年時在祖母家聽到的雨聲。」
「難怪……有種潮濕的溫暖感。」
蘇橙若有所思。
「緊張嗎今天?」他問。
蘇橙想了想,誠實地點點頭。
「有一點,但……比上次好多了。」
「而且,李理事人很好,沒有問我那些……讓人不舒服的問題。」
沈斯年知道她指的是什麼,握緊她的手。
「以後會越來越好。你做得很好。」
蘇橙靠在他肩上,心裡暖暖的。
被人肯定和需要的感覺,真好。
又過了幾天。
沈斯年帶她參加了一個小型的慈善拍賣晚宴。
這次的場合比畫展正式許多。
到場的多是深市有頭有臉的人物。
蘇橙特意選了一件沈斯年讓人準備的、款式簡約大方的珍珠白色小禮服裙。
裙擺寬鬆,巧妙地遮掩了孕肚,只顯出溫婉的氣質。
首飾也只戴了一對小巧的珍珠耳釘,清新淡雅,落落大方。
入場時,不可避免地吸引了眾多目光。
但這一次,蘇橙沒有再低下頭。
她挽著沈斯年的手臂,脊背挺直。
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迎接著那些或好奇、或探究、或善意的視線。
沈斯年幾乎寸步不離地陪在她身邊。
不時低聲向她介紹迎面走來的人。
「那位是王董,做進出口貿易的,旁邊是他夫人。」
「穿藍色西裝的是陳律師,我們公司的法律顧問。」
他的態度明確而堅定。
所有人都能看出他對身邊這位年輕妻子的重視和維護。
拍賣環節。
沈斯年拍下了一幅頗有名氣的青年畫家的油畫。
題材是向陽而生的向日葵,色彩熱烈奔放,滿是生命力。
「喜歡嗎?」他低聲問蘇橙。
蘇橙看著那幅畫,真心實意地點了點頭。
她喜歡那蓬勃向上、永不低頭的生命力。
「送你的。」沈斯年輕描淡寫。
「掛在你畫室里,看著心情好。」
周圍的人自然聽到了這番對話。
看向蘇橙的目光,又多了幾分深意。
沈斯年此舉,無疑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他對妻子的極致寵愛。
晚宴上,也不乏有人試圖上前與蘇橙攀談。
話題難免圍繞她的出身和與沈斯年的相識。
這一次,蘇橙沒有再慌亂。
她謹記著沈斯年的教導——不卑不亢,微笑以對。
不想回答的問題便巧妙地轉移話題。
或者由沈斯年自然地接過話頭。
「沈太太真是年輕有為,不知之前在哪裡高就?」
一位穿著香檳色禮服的中年女士笑著問。
蘇橙微笑。
「之前一直在讀書,後來因為一些私人原因暫時休學了。」
「現在主要是在家休息,偶爾畫畫。」
「哦?沈太太也畫畫?難怪氣質這麼出眾。」
女士的眼中多了幾分真誠的興趣。
「只是業餘愛好。」蘇橙謙遜道。
「聽說沈太太是美院出身?不知道師從哪位教授?」
另一位男士插話。
沈斯年適時地接過話頭。
「橙橙之前在南城美院讀書,師從周懷民教授。」
「周教授?」那位男士眼睛一亮,「那可是國畫大家!難怪沈太太氣質如此清雅。」
蘇橙有些驚訝地看了沈斯年一眼。
她從未跟他提過恩師的名字。
他竟然知道得這麼清楚。
沈斯年回她一個溫柔的眼神。
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她的話依舊不多,但舉止得體,笑容溫婉。
偶爾談及藝術相關的話題,也能言之有物。
漸漸地,那些審視的目光中,多了幾分認可和欣賞。
至少,這位新任沈太太,並非想像中的花瓶。
氣質談吐,倒也配得上沈斯年。
回家的路上,蘇橙靠在座椅里,輕輕舒了口氣。
雖然還是有些累,但心裡充滿了成就感。
「累了?」沈斯年將她攬過來,讓她靠著自己。
「嗯,有一點,但很開心。」
蘇橙閉著眼,嘴角卻彎著甜甜的弧度。
「我覺得……我好像沒那麼怕了。」
沈斯年吻了吻她的發頂。
「你本來就不用怕。」
他的小兔子,正在一點點長出盔甲。
雖然還不夠堅硬,但已足夠勇敢。
日子就在這樣充實而溫暖的學習與實踐中悄然流逝。
蘇橙的變化是顯而易見的。
她臉上的笑容多了,眼神更加明亮自信。
言談舉止間,漸漸褪去了最初的怯懦和生澀。
多了幾分屬於「沈太太」的從容與沉靜。
雖然離真正的「名門貴婦」還有距離。
但她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融入,努力成長。
沈斯年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疼在心裡,更愛在骨子裡。
他支持她的一切嘗試。
在她偶爾受挫時給予鼓勵。
在她取得點滴進步時毫不吝嗇讚美。
他像最耐心的園丁,呵護著這株他親手移栽的玫瑰。
看著她抽枝發芽,期待她終有一天絢爛綻放。
除了「對外」的學習。
蘇橙在「對內」的方面,也開始慢慢嘗試。
她不再是那個被動接受照顧的女孩。
開始學著關心沈斯年的起居。
她會留意他喜歡喝的咖啡口味。
在他熬夜處理文件時,悄悄讓廚房準備溫潤養胃的湯羹。
「先生,夫人讓送來的山藥排骨湯。」
晚上十點,傭人端著托盤走進書房。
沈斯年從文件中抬起頭,微微一怔。
隨即唇角揚起溫柔的弧度。
「她睡了?」
「夫人已經休息了,特意囑咐要看著您喝完。」
沈斯年端起那碗還溫熱的湯。
心裡湧起一陣滾燙的暖流。
她記得他不愛吃太油膩的。
這湯燉得清甜不膩,山藥軟糯,排骨酥爛。
正是他喜歡的口味。
她記得他不經意間提起的某道菜。
下次餐桌上,就一定會出現。
「今天有蟹粉豆腐?」
沈斯年看著桌上的菜,有些驚訝。
「夫人說上次聽您提過,小時候喜歡吃這個。」
張媽笑著解釋。
「就讓廚房試著做了,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
沈斯年夾了一筷子。
豆腐嫩滑,蟹粉鮮美。
是記憶里童年的味道。
他抬頭看向對面的蘇橙。
她正小口喝著湯,察覺他的視線,抬起頭,眼睛彎成月牙。
「好吃嗎?」
「好吃。」他低聲說,目光溫柔得能溺死人。
雖然都是小事。
卻讓沈斯年感受到了真切的家的溫暖,和妻子滿滿的心意。
她甚至開始跟著管家張媽學習一些簡單的家務。
不是親力親為,而是了解流程,知道如何打理一個家。
「夫人,這些收納的規矩,您記著就好,不用親自做。」
張媽看著蘇橙認真記筆記的樣子,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我知道家裡有您和傭人們,做得都很好。」
蘇橙放下筆,認真地說。
「但我想知道一個家是怎麼運轉的。」
「哪些季節要換哪些床品,餐具怎麼保養,花園裡什麼花該什麼時候修剪……」
「這是一個家,我也應該是它的女主人,而不是客人。」
沈斯年發現後,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將她按在沙發上。
「沈太太,這些事有人做。你的任務是好好休息,做你喜歡的事。」
蘇橙卻認真地說。
「我知道有人做。但我想知道怎麼做。」
「這是一個家,我也應該是它的女主人,而不是客人。」
沈斯年怔住了。
看著她清澈而堅定的眼眸,心裡湧起滔天的暖意。
他不再阻止,只是叮囑她不許累著。
「遵命,沈老師。」
蘇橙笑著答應,眉眼彎彎。
偶爾,沈斯年那些關係最鐵的朋友,比如成煜,會來柏悅府找他談事。
蘇橙不再避而不見。
而是會落落大方地出來打個招呼。
送上茶水果點,然後體貼地留給他們談事的空間。
「嫂子,又來打擾了。」
成煜大咧咧地坐在客廳沙發上,笑嘻嘻地說。
「成少客氣了,你們聊,我去畫室。」
蘇橙微笑著點頭,將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
轉身離開。
成煜看著她的背影,吹了聲口哨。
「行啊斯年,這才多久,嫂子這氣場……嘖,不一樣了。」
沈斯年瞥他一眼,眼裡卻是藏不住的驕傲。
「她一直很好。」
「是是是,你家的最好。」
成煜揶揄道,隨即正色。
「說真的,嫂子現在看起來……自在了很多。」
「嗯。」沈斯年端起茶杯,眼底柔軟一片。
「她在努力。」
成煜私下對沈斯年擠眉弄眼。
「嫂子越來越有范兒了啊,你小子,撿到寶了。」
沈斯年笑而不語,眼底的驕傲卻藏不住。
轉眼,蘇橙已經五個多月。
孕肚已經很明顯。
雙胎的緣故,比同月的孕婦要大一些。
但她的氣色卻越來越好。
臉頰豐潤了些,皮膚透著健康的光澤。
眼神清澈明亮。
整個人像一顆被精心呵護的珍珠,溫潤動人。
這天下午,陽光正好。
蘇橙在畫室里,對著那盆藍色繡球,畫一幅水彩。
她最近在嘗試新的技法,想讓畫面更有通透感。
正專注地調色,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沈斯年結束了上午的工作。
端著一碟洗好的草莓走過來。
草莓是空運來的,個頭飽滿,顏色鮮紅欲滴。
「休息一下,吃點水果。」
他將草莓放在畫桌旁。
很自然地俯身,從背後環住她。
下巴擱在她肩頭,看著畫紙上初具雛形的繡球。
「進步很大。」
他的氣息拂過耳畔,帶著沐浴後的清新。
蘇橙放鬆地靠在他懷裡。
用叉子叉起一顆草莓,先遞到他嘴邊。
沈斯年張口咬住。
唇瓣不經意擦過她的指尖。
兩人都微微一怔,隨即相視一笑。
空氣中瀰漫著草莓的清甜,和脈脈溫情。
「十天後,爺爺八十大壽。」
沈斯年咽下草莓,狀似隨意地提起。
「在家裡辦,不算太隆重,但親近的家人朋友都會到。」
「媽問你想不想參加,如果覺得累,就在家休息。」
蘇橙動作一頓。
沈老爺子的八十大壽。
這絕對是沈家今年最重要的場合之一。
她作為孫媳,理應出席。
之前那些小範圍的畫展、拍賣會,她可以慢慢適應。
但這次……
看出她的猶豫,沈斯年收緊手臂。
「別擔心,有我在。不想去就不去,爺爺和媽都能理解。」
蘇橙沉默了片刻。
轉過頭,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裡面盛滿了支持和包容,沒有一絲勉強。
她想起自己這些日子的努力。
想起沈斯年毫無保留的教導和鼓勵。
想起沈奶奶和沈母對她釋放的善意。
也想起自己心底那株想要茁壯成長的玫瑰。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堅定。
「我去。」
她清晰地說。
「我是沈家的孫媳婦,爺爺的大壽,我應該在。」
沈斯年眼中閃過激賞的光芒。
他捧住她的臉,珍重地吻了吻她的額頭。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卻重若千鈞。
他知道,他的小玫瑰,已經準備好迎接更廣闊的天地了。
而他,會一直站在她身邊。
做她最堅實的依靠,也做她最忠實的觀眾。
看她迎風綻放,光芒萬丈。
窗外的陽光正好。
透過玻璃,溫暖地籠罩著相擁的兩人。
和畫紙上那株徐徐盛開的、生機勃勃的繡球花。
未來或許還有挑戰。
但攜手同行的路上,每一步都踏著陽光。
窗外的暖陽裹著花香,落在相擁的兩人身上,溫柔得不像話。
蘇橙仰頭望著沈斯年深邃的眼眸,那句「我去」說得堅定,心底卻已悄然盤算起一件大事。
沈老爺子的八十大壽。
作為沈家名正言順的孫媳,她絕不能空手而去。
更不能像尋常賓客一般,送些市面上的奇珍異寶、古玩字畫。
柏悅府里什麼沒有?
沈老爺子年輕時,正逢亂世,風雨飄零,沈家幾近湮滅,沈老爺子憑自己的手腕,一手創立沈氏集團,歷經半生風雨,大風大浪見得太多。
金銀珠寶、稀世古玩,於他而言不過是尋常物件,早已入不了眼。
貴重的禮物,沈家不缺。
真心的祝福,才最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