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悄無聲息地走到她身後。
目光落在攤開的書頁上。
是關於不同場合著裝規範和言談舉止的章節。
旁邊筆記本上,是她清秀工整的字跡。
一筆一划,記錄著要點和自己的疑問。
「在看這個?」
他忽然出聲,聲音不高,卻帶著磁性。
卻還是把沉浸在書中的蘇橙嚇了一跳。
她「啊」了一聲,猛地回頭。
看到是他,臉上瞬間浮起一層薄紅,像熟透的櫻桃。
手下意識地想合上書本。
像個被老師抓到看課外書的調皮學生。
「我……我就是隨便看看……」
她有些窘迫地解釋,眼神躲閃,不敢看他。
沈斯年卻伸手,輕輕按住了她想合書的手。
他的手溫暖乾燥,覆蓋在她微涼的手背上,暖意直抵心底。
他繞到她身側。
就著她的手,掃了一眼書頁上的內容。
又看了看她筆記上的問題。
「為什麼想看這些?」
他低聲問。
語氣里沒有責怪,只有好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蘇橙咬了咬下唇。
抬起眼,迎上他深邃的目光。
既然被他發現了,她也不想再隱瞞。
她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
將自己藏在心底的想法,一字一句說了出來。
「我……我不想總是躲在你身後。」
她的聲音很輕,卻格外清晰。
「你說我是沈太太,是一輩子的沈太太。」
「那……我也想努力,做一個能配得上這個身份的沈太太。」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更加堅定。
「我不想讓別人覺得,你沈斯年的妻子,是個什麼都不懂、只會給你添麻煩、需要你時時刻刻護著的人。」
「我也許現在懂得不多,但我會學。」
「禮儀,常識,哪怕一點點能和你聊得來的話題……」
「我想慢慢了解你的世界。」
「哪怕不能幫到你什麼,至少……不給你丟臉。」
她說完,有些緊張地看著沈斯年。
怕他覺得她好高騖遠,或者不自量力。
沈斯年靜靜地聽著。
目光始終鎖在她的臉上,一瞬不瞬。
他看到了她眼底的認真、忐忑。
還有那份破土而出、不容忽視的勇氣和決心。
心臟像是被最柔軟的棉花擊中。
酸酸軟軟,又漲滿了難以言喻的驕傲和感動。
他的小兔子,他的玫瑰。
正在努力地想要長出翅膀。
想要變得更加強大。
想要與他並肩。
他沒有笑她異想天開。
也沒有說「你不必如此,有我在就好」。
他知道,那是她的自尊和驕傲。
是她想要給予這份感情的回應和努力。
他無比珍視這份心意。
他鬆開按著書的手。
轉而捧住了她的臉。
拇指輕柔地摩挲著她細膩的臉頰。
他低下頭,額頭與她相抵,呼吸交纏。
「蘇橙。」
他叫她的名字,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
「你從來都不是我的麻煩,也永遠不會給我丟臉。」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認真又鄭重。
「你能有這份心,我很高興,比任何時候都高興。」
他吻了吻她的鼻尖,繼續道。
「想學什麼,就儘管去學。」
「有不懂的,隨時來問我。」
「禮儀、社交、甚至你想了解公司的事情,都可以。」
「但記住,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
「學習是因為你想變得更好,而不是為了迎合誰,或者證明什麼。」
「在我心裡,你就是最好的,獨一無二的蘇橙。」
他的肯定和支持。
像一股滾燙的暖流,瞬間淹沒了蘇橙。
她眼眶微熱,用力點了點頭。
「嗯!我知道。」
「不過。」
沈斯年話鋒一轉,眼中帶上了一絲戲謔的笑意。
「既然夫人這麼好學,那為夫是不是也該盡一份力?」
「啊?」蘇橙茫然地眨了眨眼。
「從明天開始,每天抽出一個小時。」
沈斯年直接宣布。
「我親自給你上課。」
「第一課,就從……認識沈氏集團的基本架構和主要業務開始,怎麼樣?」
蘇橙眼睛一亮,驚喜不已。
「真的可以嗎?不會耽誤你工作嗎?」
「教自己夫人,怎麼能算耽誤工作?」
沈斯年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寵溺。
「這叫……夫妻共同進步。」
夕陽的餘暉透過畫室的落地窗。
將相擁的兩人影子拉得很長,暖暖地交融在一起。
蘇橙靠在沈斯年懷裡。
看著窗外花園裡漸漸暗淡下去的景色。
心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踏實和力量。
她知道前路還很長,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
但她不再害怕,也不再彷徨。
因為她有他。
有他的愛,有他的支持。
有他願意牽著手,帶她一起往前走。
而她,也會努力生長,努力綻放。
不僅要成為能與他比肩而立的玫瑰。
更要成為能為他和孩子遮風擋雨的大樹。
從依附到獨立。
從怯懦到勇敢。
從接受愛到學會付出和並肩。
這才是愛情,最美好的模樣。
而她和他,正走在這條路上。
步伐堅定,心意相通。
未來,正如這柏悅府頂樓花房裡永不凋謝的繡球。
充滿了無限可能和絢爛的色彩。
沈斯年說到做到。
第二天晚飯後,他便牽著蘇橙的手,將她帶進了書房。
那個曾經在她看來,充滿威嚴與距離感的地方。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深市璀璨奪目的夜景。
但此刻吸引蘇橙的,是書房裡柔和的光線,和沈斯年專注的神情。
他沒有讓她坐在寬大的書桌對面。
而是將她安置在落地窗邊的單人沙發上。
自己則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她旁邊。
距離親近,卻絲毫不顯壓迫。
「害怕嗎?」
他看著她略顯緊繃的坐姿,眼裡帶著溫柔的笑意。
蘇橙老實點頭。
「有點……感覺像要聽教授上課。」
還是最嚴厲的那種。
沈斯年輕笑,將一杯溫熱的牛奶塞進她手裡。
「放鬆點,沈太太。這不是商業談判,只是丈夫給妻子講點家常。」
他拿來一個平板電腦,打開一個結構清晰的圖表。
「今天我們先從最簡單的開始,了解一下沈氏集團到底是做什麼的。」
他的講解深入淺出。
沒有使用晦澀難懂的專業術語。
而是用她能夠理解的語言,一點點勾勒出沈氏龐大商業帝國的輪廓。
從最核心的地產開發。
到近年重點投資的科技和醫療板塊。
再到一些公益性質的基金會。
他講得並不快,時不時停下來觀察她的反應。
遇到她皺眉疑惑的地方,便立刻換一種方式解釋。
「地產這部分,就像我們建房子。」
「但沈氏做的不是普通住宅,更多的是商業綜合體、高端寫字樓、還有城市地標。」
「科技板塊,主要投資人工智慧和生物技術。」
「醫療這邊,我們有自己的私立醫院鏈,也在研發新藥。」
蘇橙起初還有些緊張。
但很快就被他的講述深深吸引。
她從未如此近距離地接觸過這個層面的事物。
以前只覺得沈斯年遙不可及,他的世界龐大而複雜。
此刻,他以一種平易近人的方式,將這個世界的一角,緩緩在她面前展開。
「所以,上次你處理的那個緊急文件,是關於海外併購的?」
她想起搬來柏悅府那天,他臨時去處理的急事。
「嗯,一個北歐的精密儀器公司。」
沈斯年有些意外地看她一眼,似乎沒想到她會聯繫起來。
「談判到了關鍵階段,有些細節需要我親自確認。」
「那……很棘手嗎?」
她忍不住問,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真切關切。
「有點麻煩,但問題不大。」
沈斯年輕描淡寫地帶過。
但看著她眼中真切的關心,心底某處變得異常柔軟。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商業上的事情就是這樣,總有各種狀況。」
「不過,」他話鋒一轉,帶著點調侃。
「現在跟你說了,以後要是聽到什麼風聲,可別自己瞎擔心。」
蘇橙臉一紅,小聲嘟囔。
「我才不會……」
第一次「課程」,就在輕鬆溫馨的氛圍中結束。
蘇橙發現,褪去「沈總」光環的沈斯年。
在傳授知識時異常耐心,甚至有點……好為人師?
這個發現,讓她偷偷彎了嘴角。
沈斯年捕捉到她唇邊那抹狡黠的笑意,挑眉。
「笑什麼?覺得我講得不好?」
「沒有!」
蘇橙連忙否認,眼睛卻亮晶晶的,滿是崇拜。
「就是覺得……你講得挺好的。比我們美院那個總愛照本宣科的老教授好多了。」
沈斯年失笑,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
「拿我跟教授比?沈太太,你的要求有點低。」
自此,每天晚飯後的一小時,成了兩人固定的「學習時間」。
有時在書房,有時在陽光房。
內容也不局限於商業。
沈斯年會根據她的興趣和進度,穿插講一些藝術投資、古典音樂鑑賞。
甚至是一些有趣的商業軼事或歷史典故。
他學識淵博,信手拈來。
「你知道嗎,十九世紀印象派的畫家們,最初的作品根本賣不出去。」
「莫奈的《日出·印象》第一次展出時,被評論家嘲笑是『未完成的草圖』。」
「但現在,它是無價之寶。」
沈斯年靠在沙發里,手裡端著一杯紅茶。
聲音不疾不徐,溫潤悅耳。
蘇橙坐在他對面的地毯上,背靠著沙發,仰頭看他。
「那……投資藝術,是不是風險很大?」
「很大,但眼光足夠好的話,回報也驚人。」
沈斯年放下茶杯,俯身揉了揉她的頭髮。
「不過對你來說,喜歡才是最重要的。」
「藝術首先是情感,其次才是商品。」
蘇橙學得很認真。
她準備了專門的筆記本,記錄要點和疑問。
沈斯年看到那本記得密密麻麻、偶爾還畫著可愛小圖示的筆記本時。
眼神柔和得能滴出水來。
他的小兔子,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吸收養分,努力成長。
除了理論知識,沈斯年也開始有意識地帶著她進行一些「實踐」。
周末,他帶她去參觀一個私人收藏的畫展。
展出的是一位當代華裔畫家的作品。
風格抽象而富有衝擊力。
去之前,沈斯年簡單介紹了畫家的背景和藝術特點。
「這位畫家年輕時經歷很坎坷,作品裡有很多對生命和時間的思考。」
「你看他的用色,雖然濃烈,但底色總是帶著一種沉鬱。」
「那是經歷過黑暗的人,才能調出的顏色。」
到了現場。
蘇橙不再像以前那樣只是走馬觀花。
她會嘗試著去理解畫作背後的情緒和思想。
偶爾還能和沈斯年低聲討論幾句。
「這幅《廢墟之上的光》……雖然畫面破碎,但中心那抹黃色,很像希望。」
她站在一幅巨大的畫作前,輕聲說。
沈斯年站在她身側,微微頷首,眼中滿是讚許。
「對,這就是他想表達的——毀滅與重生。」
雖然見解難免稚嫩。
但沈斯年總是耐心傾聽,適時引導。
眼神里滿是鼓勵。
畫展的主辦方是沈氏藝術基金會的一位理事。
見到沈斯年帶著女伴,自然上前寒暄。
這次,沈斯年沒有等別人詢問。
便自然而然地攬住蘇橙的肩,向對方介紹。
「李理事,這是我太太,蘇橙。她對繪畫很有興趣,我帶她來看看。」
「沈太太,久仰。」
李理事是個儒雅的中年人,目光溫和,態度恭敬卻不諂媚。
「早就聽說沈總金屋藏嬌,今日一見,沈太太果然氣質不凡。」
蘇橙手心微微出汗。
但還是按照這些日子沈斯年教她的,微笑著伸出手。
與對方輕輕一握,聲音清晰而不失禮貌。
「李理事,您好。畫展很精彩,尤其是那幅《時空之隙》,色彩和肌理的運用非常震撼。」
李理事眼中掠過一絲驚訝,隨即笑容更深。
「沈太太好眼光!那幅畫確實是畫家近年來的突破之作。」
「沒想到沈太太對抽象藝術也有如此見解。」
簡單的交談,得體的應對。
蘇橙的表現雖然青澀,卻大方自然。
完全沒有上次在御景灣的怯懦和不安。
沈斯年站在她身側。
看著她側臉恬靜的微笑和挺直的背脊。
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驕傲。
他的玫瑰,正在悄悄綻放。
即使初綻,已見風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