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如一層淺金色的薄紗輕輕鋪展。
自窗簾縫隙間漫入,在床邊洇開一片片朦朧的光斑。
塵埃在光線中浮游、旋舞,宛如微小的精靈,正靜靜嬉戲。
蘇橙在睡夢中被一陣細密柔和的輕吻喚醒。
那親吻如初春的雨,溫存地、連綿地落滿她的臉頰。
沈斯年似乎格外眷戀這個清晨的溫存。
他的唇緩緩游移,先落在她飽滿的額間。
再輕划過鼻尖。
最後停駐於那雙如花瓣般柔軟的唇上。
每一吻都綿長而深沉,帶著晨醒時特有的慵懶,和那份濃得化不開的眷戀——
「唔……幾點了?」
蘇橙迷迷糊糊地回應著他的吻,聲音裡帶著睡意未消的甜糯,睫毛如蝶翼輕顫,尚未完全從夢境與現實的交界處掙脫。
沈斯年稍稍退開些,看了看床頭柜上的那支簡約卻精準的機械錶,錶盤反射著晨光。
「七點。」
他的聲音帶著剛醒時特有的沙啞,比平日更顯低沉磁性,像大提琴最低沉的那根弦被輕輕撥動。
手臂卻依舊牢牢環在她腰間,那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占有與依戀。
另一隻手習慣性地覆上她隆起的小腹,掌心溫熱,帶著無限的愛憐,輕輕撫摸著那孕育著生命的弧度。
五個多月的雙胎,腹部已經十分明顯,圓潤而飽滿,像小心翼翼懷揣著兩個甜蜜而珍貴的秘密。
沈斯年的手在她肚皮上打著圈,感受著那奇妙的、充滿生命力的弧度與溫度,仿佛能透過肌膚與血脈,觸摸到裡面正在悄然茁壯成長的小小生命,那是他們從相識、相依到相愛最堅實的見證。
「九點的航班,得去歐洲一趟。」
睡意如潮水般褪去。
蘇橙睜大了眼:「出差?」
「嗯。」他低應一聲,手指停在她肚皮上,「德國那邊的新能源項目,談判到了最關鍵的時候。有些技術條款和合同細節,必須我親自去定。」
他頓了頓,語氣里摻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原本想推遲些日子。」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但對方時間卡得緊,父親和董事會的意思,也是儘快落實。」
他低頭,望進她清澈的眼眸。
「大概……需要半個月。」
半個月。
這個數字像一顆小石子,投入蘇橙心湖。
空落落的漣漪,一圈圈漾開。
自從確認彼此心意、搬入柏悅府以來,他們幾乎未曾分開超過一日。
她早已習慣了每日清晨在他臂彎中醒來,習慣了他低沉嗓音在耳畔說「早安」;習慣了晚餐時分,聽他聊些工作上的趣事或見聞;更習慣了每個夜晚,他為自己塗抹妊娠油時,那專注得近乎神聖的神情。
掌心溫熱,精油馨香。
他的目光落在她腹部的每一寸,都像在凝視珍寶。
可現在,他要離開半個月。
心裡那點悵然剛冒頭,蘇橙便將它壓了下去。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撫過他冒出淡青胡茬的下頜,聲音放得輕而穩:
「工作要緊。」
「我和寶寶們在家等你。」
她的懂事,像一片最柔軟的羽毛,輕輕搔刮在沈斯年心尖最嫩處。
他收攏手臂,仿佛真要將她揉進骨血裡帶走。
嘆息般的氣息拂過她耳畔,絮絮的囑咐隨之流淌而出: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就住在柏悅府,別來回折騰。」
「這裡安靜,環境好,適合你休養。」
「張媽和吳媽都會留下,她們知道你的口味和習慣。周銘留給你,有事找不到我,可以吩咐他。保鏢我也安排好了,一共八個人,兩班輪換。你出入務必讓人跟著,安全第一。」
他頓了頓,想了想又補充:
「要是覺得悶了,想出去走走,就讓周銘安排車和保鏢陪著。想去哪兒都行。」
「或者……回老宅住幾天也好。陪陪媽和奶奶,她們總念叨你。」
他說著,另一隻手已探向床頭櫃抽屜。
摸索片刻,取出一樣東西。
是那張通體漆黑、邊緣鑲著暗金的卡片。
冰冷堅硬的質感,在晨光中泛著低調而奢華的光澤。
他拉過她的手。
不由分說,將微涼的金屬卡片放入她柔軟掌心,再合攏她的手指,讓她握緊。
「以前不要,是覺得名不正,言不順。」
他望著她,深邃眼底漾開春水般的笑意,帶著瞭然與縱容。
「現在——」
他抬手,指尖輕撫過她臉頰。
「我的沈太太,可以放心花你先生的錢了嗎?」
蘇橙低頭。
看著掌中那抹沉斂的烏光。
曾幾何時,那份可笑的自尊與急於劃清界限的執念,讓她視這份饋贈為燙手山芋。
總覺得他們的開始摻雜著交易與尷尬,尤其是想到她還拿了他五千塊的『報酬』以及魅色那五萬塊的辛苦費,便不能再心安理得揮霍他的財富。
更怕欠得太多,將來若要分開,會無法灑脫轉身。
可現在不一樣了。
他們是夫妻,是彼此認定要共度一生的人。
他字句鏗鏘的告訴她:沈家沒有離婚,認定了,就是一輩子。
昨天那場權貴雲集的壽宴前,爺爺親自牽著她的手,宣告她是沈家唯一的孫媳。
沈家每個人都給予她認可。
沈斯年更是疼她寵她,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給她。
這樁樁件件,早已將「沈太太」這三個字,鍛造成她身上最堅實的鎧甲。
而她,也漸漸學會接納他的愛。
並願意回饋以同樣的依賴和信任。
沈先生的錢,沈太太花,天經地義。
最後一絲彆扭,煙消雲散。
她握緊卡片,仰起臉,沖他綻開一個明媚如朝陽的笑靨。
眼底閃著靈動的、狡黠的光:
「好呀。」
「那沈先生可要努力賺錢,千萬別讓我給花破產了。」
沈斯年低笑出聲。
胸腔震動,連帶著將她輕輕擁顫。
他忍不住又低頭,噙住她的唇,輾轉廝磨。
這個吻比先前更深,帶著不容錯辨的占有,還有即將遠行、不得不預先支取的濃烈思念。
「儘管花。」
他氣息微亂,抵著她光潔的額頭呢喃,嗓音沙啞撩人。
「看你先生我,養不養得起你。」
「想買什麼就買,不用省。」
「照顧好自己,也照顧好我們的兩個小寶貝。」
說著,手掌又輕輕蹭了蹭她的肚子。
「知道啦,沈總。」
「你再囑咐下去,航班該誤點了。」
蘇橙推了推他,心裡卻因為他這份囉嗦的牽掛而甜絲絲的。
沈斯年這才不情不願地起身,開始洗漱換衣。
蘇橙也跟著起來,幫他整理領帶,挑選搭配的袖扣。
雖然這些事情平日都有專人打理。
但她喜歡這種夫妻間瑣碎溫馨的互動。
喜歡指尖掠過他襯衫領口的感覺。
喜歡為他系領帶時,他微微低頭配合的模樣。(一開始,蘇橙並不會打領帶,沈斯年就握著她的手,一步一步教)
喜歡挑選袖扣時,他信任而縱容的眼神。
這些細微的日常,構成了屬於他們的,真實的煙火氣。
早餐桌上,氣氛依舊溫馨,卻多了幾分離別的淡淡愁緒。
沈斯年不停地給蘇橙夾她愛吃的餐點。
水晶蝦餃,蟹黃小籠包,燕窩粥。
又叮囑了一遍飲食起居。
「早上起來一定要先喝溫水。」
「中午要按時吃飯,不許因為畫畫忘了時間。」
「晚上睡覺前讓張媽給你熱杯牛奶。」
「晚上要是腿抽筋,就喊張媽,別自己硬撐。」
他一句句囑咐,蘇橙便一句句點頭應「好」。
她也細細問他:
「是直飛嗎?要飛多久?」
「那邊天氣怎麼樣?帶的衣服夠不夠暖?」
「酒店都安排妥了吧?到了記得報平安,按時吃飯,別太累。」
兩人就像這世間最尋常的夫妻,在分別前夕,用瑣碎平淡的絮語,編織成一張溫柔的網,試圖兜住那些即將因距離而滋生的思念與牽掛。
窗外,太陽高懸,陽光灑進客廳。
周銘已悄然候在門外,輕聲提醒:
「沈總,時間差不多了。」
沈斯年動作一頓。
他放下銀箸,緩緩起身。
走到蘇橙身邊,為她理了理睡袍的衣襟,又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個深深的吻。
良久,才鬆開。
「每天都要給我打電話,發信息。」
「嗯。」
「視頻,至少每天一次。」
「好。」
「想我了,就要說。」
「……知道啦。」蘇橙臉頰微紅。
「等我回來。」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極輕,卻重若千鈞。
像承諾,也像誓言。
蘇橙環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胸前,悶悶地應:
「早點回來。」
他又用力抱了她片刻,手臂收緊,仿佛真要將她的溫度與氣息鐫刻入骨。
然後才驀地鬆開,轉身,大步朝外走去。
沒有回頭。
他怕一回頭,看見她眼中或許會有的不舍,自己便真的走不了了。
蘇橙倚在落地窗邊。
看著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緩緩駛出庭院,碾過清晨濕潤的林蔭道,最終匯入都市川流不息的車海,消失在視野盡頭。
房子,瞬間安靜下來。
是一種驟然抽離了某種核心氣息後的、空曠的寂靜。
連空氣流動的速度,都似乎慢了下來。
她抬手,輕輕覆在自己隆起的腹部。
恰在此時,腹中傳來一陣輕柔的、魚兒擺尾般的胎動。
一下,又一下。
仿佛那兩個尚未謀面的小生命,正在用他們獨有的方式,給予母親無聲的陪伴與安慰。
蘇橙低頭,掌心感受著那奇妙的律動,唇角溫柔彎起。
「寶寶乖。」
她輕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柔軟。
「爸爸去工作了。」
「我們在家……要好好的。」